「潛伏？」
菩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隨手一招。
虛空中凝聚出一把藤椅。
他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翹起二郎腿，還順帶變出一壺茶，滋溜喝了一口。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下方的孫悟空直咽口水。
這也太瀟灑了。
以後一定得學學。
「老鴻啊。」
菩提叫得很親切，就像是在叫村口的二大爺。
「你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我當年不過是在混沌里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
「家沒了。」
「被那個傻大個盤古給劈開了。」
菩提指了指周圍的天地，一臉的嫌棄。
「到處都是烏煙瘴氣。」
「連個安靜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我就想找個角落繼續睡。」
「結果呢？」
「你們這幫人，整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
「今天是量劫，明天是殺劫。」
「吵得老子腦仁疼。」
鴻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合著這洪荒量劫，在你眼裡就是噪音擾民？
這理由……
還真是清新脫俗。
「所以呢？」
鴻鈞忍著怒氣問道。
「所以。」
菩提放下了茶壺。
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那種恐怖的壓迫感，再次籠罩了這片空間。
「既然你們管不好這個家。」
「那就換個人來管。」
鴻鈞眉頭一皺。
「你想取而代之？」
「我？」
菩提嗤笑一聲。
「我懶得管這些破事。」
他伸出手。
指了指下方高老莊廢墟上，那個扛著棒子的猴子。
「他。」
「我要他做這三界的主。」
此話一出。
三界震動。
高老莊裡。
豬八戒趴在地上，嘴裡的草根掉了出來。
雖然聽不懂上面的神仙在說什麼，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了恐懼。
那個猴子……要做三界之主？
那天蓬元帥豈不是更沒戲了？
孫悟空也愣了一下。
他看向師父。
金色的眸子裡，燃起了兩團火。
三界之主？
管他呢。
只要師父說行，那就行。
反正這玉帝老兒的位置，他早就想坐坐了。
「不行。」
鴻鈞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他是妖。」
「妖族掌天，必生禍亂。」
「況且，天帝乃是天定……」
「天定個屁。」
菩提打斷了他。
「玉帝那個廢物，是你那個童子昊天轉世吧？」
「那就是個關係戶。」
「怎麼？」
「只許你安排自己人上位，不許我徒弟當個家？」
菩提站起身。
手中的茶壺化作齏粉。
「我也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
「你可以不同意。」
「那我就把這天庭砸了，把這靈山推平，順便去紫霄宮把你那個破蒲團給燒了。」
「到時候。」
「這三界是沒人管，還是猴子管。」
「結果都一樣。」
赤裸裸的威脅。
鴻鈞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知道。
菩提幹得出來。
這傢伙就是個瘋子。
一個擁有絕對力量的瘋子。
如果真打起來……
後果不堪設想。
「你……」
鴻鈞深吸一口氣。
權衡。
計算。
妥協。
作為天道代言人，他最擅長的就是做選擇題。
只要洪荒不毀，只要天道不崩。
換個天帝，似乎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反正只要大勢不改，小勢可逆。
先穩住這個瘋子再說。
「好。」
過了良久。
鴻鈞點了點頭。
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
「但他不能亂來。」
「不能毀壞洪荒根基。」
「不能……」
「行了行了。」
菩提揮了揮手。
像是在趕蒼蠅。
「哪那麼多廢話。」
「我徒弟比你那個童子強多了。」
「只要你們別沒事找事，別給他下絆子。」
「這三界，亂不了。」
鴻鈞深深看了菩提一眼。
又看了一眼下方的孫悟空。
目光深邃。
仿佛要看穿這隻猴子的未來。
但他看到的。
只有一片混沌。
那是菩提給這隻猴子加的「防火牆」。
連天道都無法窺探。
「變數……」
鴻鈞低聲呢喃了一句。
這兩個字，包含了他所有的擔憂和無奈。
「既如此。」
「貧道便不再插手。」
鴻鈞手中的竹杖輕輕一點。
漫天的紫氣開始消散。
那隻天罰之眼，也緩緩閉合。
他要回紫霄宮了。
今天丟的臉已經夠大了。
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等等。」
就在鴻鈞的身影即將消失的時候。
菩提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鴻鈞身形一頓。
警惕地轉過身。
「還有何事？」
「也沒什麼大事。」
菩提指了指高老莊外。
那裡趴著一頭瑟瑟發抖的大肥豬。
「我記得。」
「這豬好像也是你徒孫那一輩的吧？」
「人教記名弟子？」
鴻鈞皺了皺眉。
並沒有否認。
雖然天蓬元帥只是個小角色，但確實算得上是人教一脈。
「我徒弟剛才把他廢了。」
菩提笑眯眯地說道。
「你回去跟太上那個老小子說一聲。」
「別想著給他開小灶恢復修為了。」
「這豬，挺好的。」
「以後就在這高老莊當個種豬，也算是造福百姓了。」
鴻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堂堂天蓬元帥。
當種豬？
造福百姓？
這還是人話嗎？
但他不敢反駁。
現在的菩提，就是個炸藥桶。
誰點誰炸。
「知道了。」
鴻鈞冷冷地扔下三個字。
身形徹底消失在虛空之中。
連帶著那種壓抑得讓人窒息的氣息，也一同散去。
天空重新變回了藍色。
陽光灑了下來。
一切都仿佛是一場夢。
除了高老莊那個被撞塌的圍牆，和地上那個還在吃草的豬八戒。
「師父！」
見那老道士走了。
孫悟空一個筋斗翻了上來。
落在菩提面前。
滿臉的興奮。
「您剛才說的是真的？」
「真讓俺當那個什麼三界共主？」
菩提看了一眼這個毛毛躁躁的徒弟。
抬手在他腦門上敲了個爆栗。
咚。
很響。
但沒用力。
「怎麼？」
「不想當？」
「要是嫌麻煩，那就讓那頭豬去當。」
「別別別！」
孫悟空捂著腦袋，嘿嘿直笑。
「當！」
「肯定當！」
「早就看那個張百忍不順眼了。」
「等俺坐上去，先把那凌霄殿給拆了，換個花果山的樣式。」
「再把那些神仙的俸祿都改成桃子。」
菩提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猴子。
還是這副德行。
不過。
這樣也好。
這死氣沉沉的三界，確實需要這麼個無法無天的傢伙，來攪一攪渾水了。
「走吧。」
菩提背著手。
一步踏出。
朝著天庭的方向走去。
「既然說了要上位。」
「那就得去那個位置上坐坐。」
「順便。」
「把那些還不服氣的傢伙。」
「清理清理。」
孫悟空扛起金箍棒。
緊跟其後。
哪吒抱著火尖槍，屁顛屁顛地跟在最後面。
三道身影。
迎著陽光。
走向那個代表著三界最高權力的頂點。
高老莊裡。
七仙女還站在那個大坑邊。
看著那三道遠去的背影。
紫衣仙女的腿有些發軟。
她靠在紅衣仙女身上。
眼神有些迷離。
剛才那個擋在她面前，一棒子把天道都給懟回去的身影……
好霸氣。
比那個只會坐在龍椅上發號施令的父皇……
強太多了。
她的臉有些紅。
不知道是被太陽曬的。
還是想到了什麼不該想的事情。
而此時的天庭。
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道祖敗退的消息，通過那些觀戰的大能，瞬間傳遍了三十三天。
玉帝坐在廢墟里。
手裡捏著那半塊昊天鏡的碎片。
雙眼無神。
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王母娘娘從桌子底下爬出來。
髮簪歪了。
妝花了。
哪裡還有半點母儀天下的威嚴。
她看著那些正在收拾細軟準備跑路的神仙。
尖叫道：「都給我站住！」
「誰敢跑！」
「本宮砍了他的頭！」
沒人理她。
就連平日裡最聽話的幾個仙娥，也都偷偷摸摸地往懷裡塞著蟠桃園剩下的幾片葉子，準備下凡去了。
大難臨頭各自飛。
這就是現實。
而在這個亂世之中。
一個新的秩序。
正在那個白衣道人和那隻金毛猴子的腳下。
緩緩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