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散開。
鴻鈞的身影徹底消失。
那股壓在眾生頭上的天道威壓也跟著散了。
天庭的廢墟里，死一般的安靜。
玉帝跌坐在台階下面，頭上的旒冕掉在一旁。
他看著空蕩蕩的天空，嘴唇哆嗦。
如來躺在不遠處的泥坑裡，金身碎裂得像個爛西瓜。
「結束了？」
哪吒小聲問了一句。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膀上一扛，嗤笑一聲。
「還沒呢。」
「俺老孫還沒在那龍椅上刻字。」
菩提祖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走吧。」
「去把該辦的事辦了。」
師徒三人再次踏入凌霄寶殿。
這回。
沒人敢攔。
那些平日裡鼻孔看人的神仙，一個個縮在柱子後面。
孫悟空大搖大擺地走上最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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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腳踢開那張歪掉的龍椅。
「張百忍。」
「換個位置。」
玉帝抬頭看了看菩提。
菩提在那喝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玉帝苦笑一聲，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
他往旁邊挪了挪，站在了財神的位置上。
孫悟空轉過身。
他看向下方的滿朝文武。
「從今天起，這地方歸花果山管。」
「誰有意見？」
大殿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太白金星擦著腦門上的汗。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躬下腰。
「大聖……不，天帝聖明。」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神仙也顧不得顏面了。
「天帝聖明！」
喊聲震天。
孫悟空掏了掏耳朵。
「行了，別整這些虛的。」
「哪吒。」
「末將在！」
哪吒挺起胸口，那火尖槍上的紅纓都在抖。
「你帶人去南天門，把『凌霄寶殿』的牌子給摘了。」
「換成『大聖府』。」
「然後再派人下凡，告訴各路妖王。」
「俺老孫在花果山設宴。」
「不來的，以後就別在這三界混了。」
哪吒嘿嘿直笑。
「得令！」
他風火輪一轉，直接撞碎了大殿的窗戶。
孫悟空又看向太白金星。
「老頭。」
「你帶著太醫院的人，去靈山那片廢墟轉轉。」
「把那些沒死的菩薩、羅漢都拉去挖礦。」
「別整天坐在蓮花台上念經，干點體力活對身體好。」
太白金星嘴角抽了一下。
「遵命。」
處理完天庭的事。
孫悟空跟著菩提回到了花果山。
還沒到山頭。
遠遠就看見一道紅影在晃。
那是一面旗子。
「齊天大聖」四個大字在風裡抖得筆直。
那是牛魔王親手掛上去的。
此時的花果山，漫山遍野全是妖氣。
「大哥！」
牛魔王帶著剩下幾個大聖沖了過來。
他們直接跪在了雲頭。
「咱們弟兄就知道，大哥一定會回來！」
孫悟空落下雲頭，一把扶起牛魔王。
「老牛，辛苦了。」
牛魔王紅著眼眶，看著孫悟空背後的菩提。
他感覺嗓子眼裡像塞了塊冰。
那種威壓，讓他根本抬不起頭。
「這位是俺師父。」
孫悟空介紹道。
「以後在花果山，師父的話就是聖旨。」
群妖齊刷刷地跪倒。
「拜見老祖！」
菩提點了點頭，身形一晃，直接進了水簾洞。
他確實有點乏了。
剛才跟鴻鈞那一拳，雖然贏了，但也驚動了本源。
他需要靜養。
孫悟空沒去打擾師父。
他在山頂上擺開了大宴。
天庭割了一半的領地給花果山。
原本屬於仙家的那些仙草、靈藥，現在全堆在小猴子手裡。
「報——」
一個小猴子跳了過來。
「地府閻王求見！」
孫悟空抹了把嘴上的油。
「讓他滾過來。」
閻羅王縮著腦袋進了場。
他手裡捧著一本黑漆漆的冊子。
「大聖。」
「生死簿已經按您的意思改好了。」
他把冊子舉過頭頂。
「凡是花果山的妖，名字全劃了。」
「開了靈智的妖眾，壽元統一加了五百載。」
孫悟空接過生死簿，翻了幾頁。
他冷哼一聲，直接把冊子扔回閻王懷裡。
「滾吧。」
「下次要是讓俺看見哪個小弟被勾了魂，俺就去地府把你那油鍋給炸了。」
閻羅王屁滾尿流地跑了。
坐在一旁的孔宣，此時已經化作了人形。
他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衫，臉色發白。
他看著孫悟空，眼神很複雜。
「想跑？」
孫悟空斜了他一眼。
孔宣低下頭。
「不敢。」
被菩提祖師封了修為，他現在就是只拔了毛的雞。
「以後你就留在這當護法。」
「別整天端著你那孔雀大明王的面子。」
「在這，你就是個看門的。」
孔宣咬了咬牙，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是。」
夜深了。
宴會還在繼續。
孫悟空一個人坐在最高處的山崖上。
他在擺弄那一籃子蟠桃。
空氣里突然飄來一股冷香。
這香味跟那些妖精身上的汗味不一樣。
很淡。
卻鑽鼻子。
孫悟空回過頭。
月光下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雪白的薄紗。
那紗太輕，貼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輪廓。
她的皮膚在月色下白得像雪，隱約透著幾分冷玉般的質感。
「嫦娥？」
孫悟空挑了挑眉。
嫦娥往前走了幾步，裙擺掠過草尖，沒發出一丁點聲音。
她手裡托著一個玉盤。
上面擺著幾個黃澄澄的小餅。
「聽聞大聖凱旋。」
她的聲音很軟，像是在心尖上撓了一下。
「這是妾身親手做的。」
她彎下腰。
那一抹雪白晃得孫悟空眼睛疼。
孫悟空拿過一個小餅，塞進嘴裡。
「甜的。」
他看著嫦娥。
「你不怕俺老孫？」
嫦娥輕輕坐在他旁邊。
她的手撐在草地上，指甲蓋粉亮粉亮的。
「大聖是英雄。」
她側過臉，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妾身為什麼要怕？」
孫悟空哈哈大笑。
他把金箍棒放在腿上。
「比天庭那些虛偽的傢伙強多了。」
嫦娥掩著嘴笑。
那雙水靈靈的眼睛盯著孫悟空，眼波流轉。
「大聖若是喜歡這餅，妾身以後常做。」
孫悟空正要說話。
他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他抬頭看向西方。
在那原本該是極樂世界的地方。
有一抹血色正在蔓延。
……
西方，極樂淨土。
原本的佛光消失了。
到處都是枯萎的蓮花。
接引聖人坐在八寶功德池的殘骸邊。
他的左眼已經瞎了，血還在往下滴。
「須菩提……」
他的聲音尖銳得像是在割玻璃。
他手裡握著一顆漆黑的珠子。
珠子表面爬滿了血紅色的紋路。
那是通往魔界的鑰匙。
「你既然不給佛門活路，那大家都別活了。」
他把那顆珠子，生生按進了自己的額頭。
轟！
一道漆黑的雷電穿透了靈山的雲層。
虛空中。
一個長著六隻翅膀的巨大影紋緩緩浮現。
那是魔祖羅睺的氣息。
接引發出一聲慘叫，身體開始扭曲。
他看著花果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