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氣焰燒穿了無盡的虛空。
孫悟空沒有退讓半步。
他迎著鴻鈞拍下的那隻灰色巨手直接撞了上去。
罡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護體的金剛猴毛正一根接著一根往下掉。
老雜毛這次是真瘋了。
這老傢伙徹底拋棄了高高在上的天道做派。
變成了一個只會咬人的老瘋狗。
孫悟空咬碎了嘴裡的槽牙。
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熱血能拿來當飯吃？
一腔孤勇能砸爛這活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的老怪物？
別白日做夢了。
他太清楚兩人之間的實力鴻溝有多大。
就算把齊天大道燒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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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撞的結果也一定是自己被碾成一灘爛泥。
他必須找一把刀。
一把能准准扎進鴻鈞心窩子的殺豬刀！
時間在外界被拉長。
孫悟空的意識直接潛入到了極深處的識海。
回到了那間「心之書齋」。
神識在書房裡瘋狂翻找。
他一把扯下左邊書架上的一堆竹簡。
嘩啦啦全掉在地上。
撿起其中一卷。
「洪荒初開，師兄鈞定天地有大功。」
去他大爺的功德！
孫悟空一腳踩碎手裡的竹簡。
又扯下一張羊皮卷。
「鈞心漸寒，以萬物為芻狗，哀哉惜哉。」
哀個屁！
老頭子！
誰要看你在這兒悲天憫人！
老孫要的是他的弱點！
是能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的死穴！
一卷接一卷。
滿屋子的推演記錄被他翻得亂七八糟。
書頁漫天亂飛。
紫金打造的書架被他連根拔起砸成破爛。
記錄的字裡行間全在說鴻鈞有多牛。
全在說那套絕對秩序無懈可擊。
越看心裡越煩。
越看後脊梁骨越涼。
這老雜毛真就找不出半點破綻？
師父和他同門一場。
鬥了一輩子就沒研究出個克制之法？
再抓起一塊白玉石板。
「秩序之刃，無堅不摧，不可力敵，唯有避其鋒芒。」
避個頭啊！
往哪兒躲！
外頭全宇宙的法則都讓他給鎖死了！
除了硬剛到底，哪還有後路可走！
石板被他一把捏成石灰粉。
又扯下一卷金絲帛。
「定數者，無垢無漏，天地同壽。」
孫悟空氣得頭頂直冒火星子。
老頭子你這是在寫表揚信嗎！
老孫是來找砍死他的招數的！
不是來聽你誇他有多厲害的！
外界的壓力已經透了進來。
識海里的虛影開始一陣陣扭曲發虛。
扛不住多久了。
灰色巨手距離本尊頭頂只剩不到十里。
這點距離對於大能來說連喘口氣的功夫都不算。
孫悟空急得紅了眼。
難道真要一起玩完？
他不甘心！
臨退出前。
他憤恨地一腳踢在書案的木腿上。
咔嚓。
桌腿斷成了兩截。
桌面猛地傾斜塌陷。
一樣黑乎乎的東西掉了下來。
在地上轉了兩個圈。
啪嗒一聲停在腳跟前。
這是一塊缺了個角的破爛龜甲。
一直墊在跛腳桌子底下的垃圾。
不知道在那壓了多少個紀元。
髒得連個本色都看不出來。
按照常理。
這種毫無靈氣的垃圾連看都不用多看一眼。
可它落地的剎那。
孫悟空的元神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絕境中抓到救命稻草的直覺。
他彎下腰。
把那塊破龜甲緊緊抓在手裡。
粗糙得很扎手。
沒有半點法力附著在上面。
他用大拇指用力蹭掉表面那層厚厚的灰泥。
露出幾道極度難看的劃痕。
這不是用筆寫上去的。
更不是用法力雕刻出來的。
這就是一個人在極度焦躁抓狂的時候。
硬生生拿指甲殼給摳出來的！
木屑縫隙里甚至還夾著發黑髮臭的干血。
孫悟空死死盯著第一行。
「算算算，算他祖宗！」
孫悟空愣住了。
這粗鄙罵街的話。
哪有半點得道高人的樣子。
他趕緊往下看。
「這老東西事事都要算計。」
「連老子今天出不出門他都要算準！」
「老子受夠了！」
字跡越來越深。
刻字人的戾氣簡直要衝破這龜甲。
眼前甚至能浮現出老頭子當年發狂的模樣。
披頭散髮。
雙眼充血。
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拿手指頭狠摳龜甲。
繼續往下。
「講規矩打不過他。」
「講法力耗不過他。」
「講道理辯不過他。」
最後一句。
刻在墊桌角最底下的那個缺口處。
字跡摳得深可見骨。
力道極大。
「想弄死他，只有一條路。」
孫悟空連呼吸都停了。
眼睛死死咬住最後那幾個歪七扭八的丑字。
「比他更渾！」
「不要臉！不講理！脫褲子打！」
「把他的棋盤掀了全往他那張老臉上砸！」
「耍流氓啊！」
看完這最後五個字。
孫悟空直接原地成了個木頭樁子。
腦瓜子嗡嗡亂叫。
這算什麼終極大招？
這算什麼驚天動地的屠龍之術？
這特麼完全就是凡間街頭小混混互毆的心得總結啊！
但很快。
孫悟空渾身開始劇烈哆嗦。
那不是嚇的。
是興奮！
是激動到了極點！
他仰著脖子。
放肆地狂笑出聲。
越笑聲音越大。
越笑越覺得暢快淋漓！
高！
實在是太高了！
老頭子你真是個絕頂天才！
鴻鈞這輩子最大的破綻在哪？
就是他太高高在上了！
他所有的戰鬥和所有的算計。
全部局限在法理和秩序的死框框裡。
他精通三千大道。
他掌握生滅造化。
可他唯獨沒體會過街頭潑皮怎麼抓頭髮吐口水撩陰腿！
他那顆天道大腦的資料庫里。
根本就不存在應對地痞流氓的代碼！
你跟他拼正經招式。
正中下懷。
他能拿無數條宇宙規則把你壓扁。
但你要是當著他的面脫褲子罵娘呢？
他的邏輯運算系統鐵定卡死拉閘！
想通了這關鍵的一層。
孫悟空豁然開朗。
識海中的幻境頃刻消散。
意識瞬間切回現實本尊。
外界其實才過去了千萬分之一息的時間。
鴻鈞那隻帶著必殺意志的灰色巨手。
已經死死貼在了孫悟空頭頂不足半丈的位置。
毀天滅地的壓迫感刮骨剃肉。
孫悟空的肉身表面裂開無數道血口子。
遠處的瑤發瘋一樣想衝過來。
卻被凝滯的空間鎖死在原地。
只能眼睜睜看著毀滅降臨。
「死。」
鴻鈞嘴裡乾巴地吐出一個字。
他的眼底深處已經翻湧出獵殺成功的快意。
這隻滿宇宙亂竄的噁心猴子。
終於要被連根拔起了。
但就在這要命的當口。
讓全宇宙都看不懂的離譜畫面出現了。
孫悟空手一松。
把那根砸爛過天庭的金箍棒隨手扔了出去。
哐當掉在虛空中。
緊接著。
孫悟空將渾身上下那狂躁的齊天道韻。
連同保命的虛無力量。
全在這一息之內散了個乾乾淨淨！
一點防禦都沒留！
他現在就跟個肉體凡胎的普通老百姓沒區別。
徹徹底底的不設防。
鴻鈞那萬古不變的空洞眼神里。
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絲迷茫。
這猴子在幹什麼？
引頸受戮？
知道自己打不過主動等死？
不對。
殘存的天道分析系統瘋狂報警。
這猴子身上的戰意不僅沒散反而飆到了恐怖的極點！
那他為啥卸下全部力量？
就在鴻鈞腦子轉不過彎來的這一剎那。
孫悟空頂著肉身崩裂的劇痛。
迎著那隻拍落的巨手。
干出了一件震碎三觀的事。
他完全是個市井老流氓的做派。
憋足了勁猛地吸氣。
胸膛高高鼓脹起來。
然後衝著鴻鈞那張高高在上沒有半點人情味的乾癟老臉。
用盡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
狠狠地。
吐出了一大口混雜著濃血的老痰！
「呸！！！」
一口猩紅刺眼的血痰。
裹挾著孫悟空滿腔的鄙視和桀驁。
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法則交織的空間。
穿透了那層看似無敵的神光防禦。
准准地。
吧唧一聲。
糊在了鴻鈞的右邊眼皮上。
濃稠的血液順著鴻鈞的老臉往下流。
滴答滴答落在灰色的道袍上。
老天爺的臉。
徹底被弄髒了。
這個動作一出來。
全宇宙連風都不颳了。
躲在暗處偷瞄的各路大能全成了啞巴。
瑤長大了嘴巴發不出聲。
這哪是在打架。
這特麼是踩著老天爺的腦袋拉屎啊！
鴻鈞的手卡在了半空。
離孫悟空的天靈蓋就差最後一寸的距離。
但他死活就是拍不下去了。
他那裝滿宇宙法則的腦子裡。
這時候正在發生慘烈的連環爆炸。
沒有應對數據。
沒有匹配法則。
該怎麼處置一個當眾往天道臉上吐濃痰的猴子？
運算錯誤！
邏輯完全崩盤！
從來沒受過這種髒氣和羞辱。
鴻鈞冰封的道心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他的軀體。
肉眼可見地劇烈哆嗦起來。
「老匹夫！」
孫悟空咧開那張全是血的嘴巴。
直接指著鴻鈞的鼻子破口大罵。
「不是要弄死老子嗎！」
「來啊！」
「老子現在防禦全撤了，你特麼倒是動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