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如同機械般的聲音,在孫悟空的神魂深處,化作了一道實質性的驚雷,轟然炸響!
【警告!】
【檢測到宿主「無悔道心」,因產生『自我否定』邏輯,出現……微弱邏輯裂痕!】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清晰得讓孫悟空神魂都為之凍結的碎裂聲,
從他胸膛深處,那顆剛剛重鑄的【混沌猴心】上傳來!
「噗——!」
孫悟空猛地瞪大了雙眼,一口金色的本源神血,混合著破碎的道韻,狂噴而出!
那不是尋常的傷!
那是,根基的動搖!大道的崩塌!
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劇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
從他的道心最深處爆發,瞬間席捲了他全身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神魂!
他那顆融合了【秩序】、【否定】、【變數】,自以為堅不可摧,萬劫不磨的【混沌猴心】!
那顆他賴以對抗一切,戰勝一切的【無悔】道心!
裂了!
只因為瑤那幾句含淚的質問!只因為他心底那一瞬間,對自身「不講理」之道的,自我懷疑!
「悟空!」
瑤的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驚駭欲絕的恐慌!
她看到孫悟空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那雙一邊是【秩序】磨盤,一邊是【否定】深淵的混沌眼眸,此刻,只剩下無邊的痛苦與空洞!
他身上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衰敗!
就像一棟剛剛建成的萬丈高樓,卻因為地基的一道裂縫,正在從內部,轟然解體!
「不……不要……」
瑤徹底慌了,她手足無措地,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修補,去撫慰。
可她的【幻夢】大道一接觸到孫悟空的身體,就被那股從道心裂縫中泄露出的,
混亂不堪的混沌之力,給瞬間衝散!
那是三種極致對立力量失去平衡後,最狂暴的內耗!
孫悟空的身體,正在從內部,親手毀滅自己!
也就在這時。
那道剛剛宣布完「死亡判決」,本已開始消散的純黑影子,忽然,停住了。
它那模糊的,由「否定」概念構成的輪廓,再次變得清晰。
仿佛,它感受到了孫悟空此刻的「美味」。
一道冰冷的,帶著幾分「愉悅」的意念,再次籠罩了這片虛無。
它,要開始行使自己的,懲戒。
為了懲罰孫悟空那膽大包天的「戲耍」。
也為了,向這個冥頑不靈的「錯誤」,展示自己言出必行的,絕對力量!
在瑤驚恐到幾乎凝固的目光中。
那個頂天立地的純黑影子,緩緩地,抬起了它那由「無」所構成的,手臂。
它沒有指向正在痛苦中掙扎的孫悟空。
也沒有指向旁邊那個瑟瑟發抖的瑤。
它的手臂,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隨意地,指向了這片「萬神墳場」之外。
指向了,遙遠的,某個,未知的星系坐標。
一股無形的意志力,如同一道看不見的探照燈,瞬間跨越了無盡的時空。
孫悟空和瑤的神念,都不由自主地,被那股意志,強行拉扯著,投射了過去。
他們的「視線」,穿透了混沌,越過了星海。
最終,看到了一片,美到令人窒息的星域。
那是一片,新生的宇宙搖籃!
數千顆年輕的恆星,如同數千顆璀璨的鑽石,在深邃的宇宙絨布上,散發著或熾熱或溫柔的光芒。
星雲,是五彩斑斕的。
如同一塊被打翻的,神明的調色盤,渲染出夢幻般的色彩。
在那片星域的中心區域,有幾顆剛剛冷卻下來的,蔚藍色的星球。
星球上,最原始的海洋里,最微小的,單細胞生命,正在誕生。
它們懵懵懂懂,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好奇。
它們還不知道什麼是光明,什麼是黑暗。
什麼是生命,什麼是死亡。
但它們,擁有著無限的,可能!
它們,是這個宇宙,最新的,最鮮活的,希望!
瑤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仿佛能「聽」到!
能聽到那些初生的,好奇的,微弱的靈魂,正在發出喜悅的,咿呀學語般的歡唱!
它們像一個個小小的,閃爍的光點,匯聚成一片,讓她的【幻夢】大道,都感到親切與溫暖的,生命之海!
那是,何等美麗的一幅畫卷!
然而。
下一秒。
畫卷,被撕碎了。
那個純黑的影子,那隻指向這片希望之海的手。
輕輕地。
極其輕柔地。
做出了一個,仿佛是捻滅一根菸頭般,隨意的,「握緊」的動作。
沒有聲音。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毀天滅地的光芒。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都沒有產生。
安靜得,可怕。
在孫悟空和瑤那被強行拉扯過去的神念感知中。
那片,擁有著上千顆恆星,孕育著無限可能與希望的廣袤星域。
就那麼……
消失了。
是的。
消失了。
不是被摧毀。
不是被轉移。
也不是被壓縮成了一個奇點。
而是徹徹底底地,乾乾淨淨地,從「存在」這個概念的本身。
被,抹去了。
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鉛筆在白紙上畫下的一幅畫。
擦得,那麼乾淨。
那麼,不留痕跡。
仿佛,那片星域,那數千顆恆星,那幾個剛剛誕生了生命的星球,那無數充滿希望的初生靈魂……
從來,都沒有,在這個宇宙中,出現過!
孫悟空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劇烈地,收縮成了最危險的,一個針尖!
一股比後背被抹除,比道心開裂,還要強烈億萬倍的,徹骨的冰寒!
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這算什麼?
鴻鈞的【秩序風暴】,雖然霸道,但好歹有跡可循,是在規則之內,進行「格式化」。
寂的【終焉領域】,雖然冰冷,但也只是將一切「凍結」,定格在永恆的死寂里。
可眼前這個!
這個「原初之錯」!
它根本不跟你講規則!
它也不跟你講狀態!
它,直接修改,最底層的,現實!
它說你不該存在,你,就從未存在過!
這已經不是力量層面的碾壓了!
這,是造物主,對自己不滿意的作品,所行使的,刪除權限!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神之罰」!
那純黑的影子,在做完這一切之後,緩緩地,放下了手臂。
它那模糊的輪廓,再次轉向了孫悟空。
一道冰冷的,不帶任何情緒的「意念」,如同實質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孫悟空那正在崩潰的道心之上。
仿佛在說:
看見了嗎?
下一個。
就是你的花果山。
就是你的三界。
就是你豁出性命,也要守護的,所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