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比惡鬼還要猙獰的「不夠格」,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片絕對的「空白」之上!
【原初之錯】的影子,那由純粹「否定」概念構成的輪廓,出現了自誕生以來,第一次,明顯的,劇烈的波動!
不是憤怒。
也不是驚訝。
而是一種……類似於人類「失去耐心」的情緒。
它似乎終於厭倦了和這隻屢教不改,油鹽不進的猴子,玩這種「講道理」的遊戲。
它決定,換一種玩法。
一種,孫悟空絕對無法參與,也無法阻止的,遊戲。
【既然你如此珍視『錯誤』的存在……】
那冰冷的意念,最後一次,也是最淡漠的一次,在孫悟空的神魂中迴響。
【那麼,就讓你親眼看著,它們……是如何,一一消失的。】
話音落下。
那頂天立地的純黑影子,緩緩地,徹底地,消散了。
它仿佛放棄了與孫悟空的直接對峙,將注意力從這片狹小的「萬神墳場」,移開。
投向了,更廣闊的,更遙遠的,整個多元宇宙!
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意志,如同最惡毒的瘟疫,無聲無息地,順著因果的脈絡,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孫悟空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到極點的不祥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他知道,那個雜碎,要開始,動真格的了!
……
與此同時。
遙遠的,紫霄宮廢墟之上。
那片被孫悟空親手打成齏粉,又被「絕對惡意」的怨念所污染的焦土中央。
那個盤膝而坐,身形枯槁,雙眼如同黑洞般的僧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死寂與漠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悲天憫人的,慈悲。
仿佛,他看到了世間的一切疾苦,眾生的一切掙扎。
而他,將要賜予他們,最終的,解脫。
……
在某個不知名的,充斥著無盡怨念與惡毒詛咒的魔界深淵。
那頭由無數神魔屍骸與「失敗的孫悟空」怨念拼接而成的縫合怪物,停止了千萬年來,永無止境的,無意識的咆哮。
它那空洞的,由無數哀嚎面容組成的眼眶之中,第一次,亮起了一點,灰敗的,被稱為「智慧」的火光。
它扭動著畸形的脖頸,似乎在感受著,一種全新的,使命。
……
更有甚者。
在那些,曾被鴻鈞【秩序】大道,徹底淨化過的「靜默世界」里。
那些本該沒有任何自我意識,如同精密零件般,永恆運轉的水晶生靈,金屬生命……
在這一刻,齊刷刷地,停下了手中,已經重複了億萬年的,單調動作。
它們那毫無波瀾的「靈魂」深處。
與枯槁僧人,與縫合怪物,幾乎在同一瞬間。
同時響起了一個,冰冷的,宏大的,不容置疑的聲音!
【汝等之苦,源於『存在』。】
【汝等之怨,源於『掙扎』。】
【去!】
【去播撒『終結』的福音!】
【去執行『修正』的偉力!】
【讓眾生,歸於安寧!】
這聲音,如同神諭!
如同,最終的,審判!
紫霄宮廢墟上,枯槁僧人聞言,臉上那悲天憫人的微笑,愈發濃郁。
他緩緩起身,一步跨出,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融入了萬千世界的因果線之中。
魔界深淵裡,縫合怪物發出了,一聲充滿了愉悅與嗜血的,尖銳嘶吼!
它那龐大到足以媲美星辰的身體,轟然撞碎了深淵的界壁,朝著某個充滿生命氣息的世界,狂奔而去!
而在那些靜默世界裡。
那些「零件」生靈,則以毫秒級的,絕對效率,開始了行動。
它們沒有情感,沒有言語。
只是將自己所在的星球,以一種最冰冷,最恐怖的方式,
迅速地,改造成了一座座,足以橫渡星海,播撒「死亡」的,戰爭機器!
在這一刻!
他們,不再是單純的守護者,或是沉睡的殘骸。
他們,被那至高的「原初之錯」,正式「冊封」!
他們,成為了行走在世間的,「使徒」!
他們的目標,不再是孫悟空這個單一的,棘手的「錯誤」。
而是,整個多元宇宙中,所有,還在燃燒著「希望」之火,還在綻放著「生命」之光的新生文明!
萬神墳場之內。
孫悟空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齊天大道】,那代表著億萬萬「變數」與「抗爭」意志的大道,在這一刻,瘋狂地,向他發出了預警!
一道道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個枯槁僧人,降臨在一個剛剛結束了千年戰爭,正在歡慶和平的「羽嘉」世界。
他只是對著那些歡呼的生靈,露出一個慈悲的微笑。
下一秒,整個世界的生靈,便主動放棄了生命,臉上帶著解脫的笑容,化作了一尊尊,靜止的雕像!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頭縫合怪物,闖入了一個充滿活力的,以肉身修煉為主的蠻荒世界。
它沒有勸說,沒有福音。
只是張開了那張由無數怨念構成的大嘴,一口,就將那顆星球上,
最強大的,堪比准聖的部落首領,連同他守護的聖山,一起,吞了下去!
他還「看」到了!
他看到那些由「靜默世界」改造而成的,冰冷的戰爭星球,組成了一支支龐大的,遮天蔽日的艦隊!
它們精準地,躍遷到,一個個剛剛誕生了智慧生命的,脆弱的文明搖籃。
然後,釋放出,足以將一切物質,都分解為最基礎粒子的,灰色光束!
一瞬間!
只是一瞬間!
孫悟空的腦海中,就有成千上萬個,這樣的畫面,同時閃過!
無數的世界,在哀嚎。
無數的文明,在覆滅。
無數的希望,在熄滅!
那些剛剛燃起的,代表著「變數」的火花,甚至還來不及,
綻放出最絢爛的光彩,就被一隻只,從四面八方伸來的,冰冷的手,無情地,掐滅!
孫悟空的嘴唇,開始發白。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不是戰爭。
戰爭,至少還有個你來我往,還有個勝負輸贏。
可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根本不是!
敵人,完全繞過了他這個最強的「戰力點」。
根本不給他任何正面交鋒的機會!
它們,就像一群最高效的,最冷酷的農夫。
在整個宇宙這片廣袤的田野上,開始了一場,有組織的,有預謀的,以收割「生命」與「希望」為目的的……
「大……收割……」
孫悟空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了這個,讓他自己都感到遍體生寒的詞。
他剛剛才燃起來的,那股癲狂的,魚死網破的凶性。
在這一刻,被一盆混合著億萬生靈悲鳴的,冰水,從頭到腳,澆得,徹徹底底!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跟敵人同歸於盡。
但他,不能不在乎,那些,他曾經用命去守護,用道去開闢的,芸芸眾生!
而現在,敵人,就在用這些眾生的性命,來凌遲他的道心!
來告訴他,他所有的抗爭,都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孫悟空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沉向了,比「萬神墳場」更深,比「絕對惡意」更冷的,無邊深淵。
也就在這時。
他那瘋狂預警的【齊天大道】,忽然,所有的共鳴,都指向了,同一個,無比清晰,也無比熟悉的,坐標!
無數個正在覆滅的世界中,有一個,被所有的「使徒」,同時,標記為了,第一優先級的,「收割場」!
孫悟空的神念,猛地投射了過去!
那是……
一片熟悉的星空。
是那片,他曾經大鬧過,守護過,也迷茫過的……
三界!
東勝神洲。
傲來國。
花果山!
一道灰色的光束,正撕裂虛空,精準地,朝著那片世外桃源,狠狠地,轟擊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