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乾枯的手臂死死掐著那團虛無的真身。
原初之錯在發狂。
沒有聲音的尖叫在萬神墳場的上空瘋狂撕扯。
孫悟空能清楚地看見那團黑影正在扭曲變形。
它想切斷因果逃回維度深處。
晚了。
那條布滿疤痕的手臂就像是鐵鉗。
死死鎖住了它所有的退路。
孫悟空雙腳深陷在暗紅色的泥土裡。
他雙手緊緊握著混沌道鐵。
整個身子向前傾。
死死抵住那扇被砸出黑洞的終極門戶。
他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腔里的混沌猴心跳動得極其狂暴。
「老頭子!」
孫悟空衝著那扇門扯開嗓子吼了起來。
「老鼠給你抓進去了!」
「弄死它!」
門後那無盡的黑暗裡傳來一陣極度虛弱的咳嗽聲。
老人的聲音透著化不開的疲憊。
「它死不了的。」
「為師這把老骨頭只能勉強鎖住它。」
「這扇門……得從外面打開。」
孫悟空眼底的凶光直冒。
他雙手青筋暴起。
狠狠往外一抽混沌道鐵。
「開門還不簡單!」
「老子這就把它砸成稀巴爛!」
他說完腰部直接擰轉。
將三色本源全部灌入石棍。
帶著劈碎星河的力道再一次重重砸向那扇門。
連串的火星爆開。
空間裂縫朝著四周瘋狂蔓延。
孫悟空卻被一股反震力硬生生逼退了三大步。
兩條胳膊酸麻無比。
虎口已經裂開滲出了血珠。
他死死盯著前方。
那扇門上的黑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
由絕對否定法則構築的門體正在進行邏輯自洽。
剛剛砸出來的豁口已經被填平了一半。
單純的破壞力對它根本不管用。
你砸得越狠它修復得就越快。
它在否定你破壞的行為。
孫悟空把石棍往地上一杵。
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這狗東西還挺硬。」
門後菩提祖師的聲音再次傳出。
「痴兒。」
「這種程度的法則之鎖靠蠻力是敲不開的。」
「你需要一把鑰匙。」
「一把能撕開因果、顛覆概念的鑰匙。」
孫悟空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去哪找?」
「老子把這墳場翻個底朝天?」
門後沒有了回應。
只有那隻枯瘦手臂和原初之錯劇烈抗衡產生的能量風暴。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
他強迫自己壓下心底那股狂躁的殺意。
直接在暗紅色的泥土上盤膝坐了下來。
漫天的能量亂流刮過他的臉頰。
他連眼睛都沒眨。
鑰匙。
撕裂因果。
逆轉概念。
這世界上去哪找這麼邪門的東西。
如果有這種東西。
那個該死的原初之錯早就被老頭子摁死千八百回了。
孫悟空閉上眼睛。
將神識沉入腦海深處。
他在翻找自己的記憶。
翻找他這短暫又憋屈的一生。
他回想起了那間書齋。
想起了那杯冒著熱氣的清茶。
想起了老頭子用來墊桌腳的破龜甲。
他還想起了當時滾落到腳邊的那枚玉簡。
玉簡上刻著虛無兩個字。
那是老頭子窮極一生去推演的大道。
孫悟空的心跳漸漸平緩下來。
他開始仔細琢磨當年看到的那些晦澀文字。
老頭子當年認為虛無根本就不代表結束。
虛無裡面藏著無盡的可能。
是能夠包容這宇宙間所有爛攤子的終極容器。
在這個容器里。
一切破碎的東西都能重新開始。
一切被抹殺的生靈都能再次呼吸。
這就是老頭子的道。
他在用一己之力包容所有的苦難。
他在給這操蛋的宇宙做加法。
這叫創生。
孫悟空睜開眼。
他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
那麼他自己呢。
他修的這叫什麼道。
齊天大道。
聽著挺威風。
說白了就是四個字。
不服就干。
從花果山破石而出那天起。
他就在打架。
他看不慣天庭那幫高高在上的嘴臉。
他看不順眼靈山那群滿嘴仁義道德的禿驢。
他更想宰了這個拿眾生當玩具的幕後黑手。
他的路全是用骨頭和鮮血鋪出來的。
遇到不公的東西。
砸了。
遇到擋路的狗屁規矩。
撕了。
遇到這該死的終結真理。
他就直接把棋盤掀個稀爛。
他的骨子裡就沒裝過溫和這兩個字。
他的力量天生就帶著摧毀一切的暴戾。
他一直在給這世界上那些噁心的東西做減法。
這叫毀滅。
孫悟空眼底的凶光徹底炸開了。
他全想明白了。
難怪他當初在書齋里看著那枚玉簡會覺得彆扭。
老頭子是護盤的人。
他孫悟空就是個砸盤的流氓。
兩個極端。
完全對立。
互相排斥。
孫悟空直接站直了身子。
他抬起左手。
五指張開。
一顆散發著柔和光暈的道種在他掌心浮現。
這是老頭子傳承給他的虛無。
光芒極其溫潤。
光暈裡面似乎有一個個生機勃勃的小世界在誕生。
帶著最純粹的創生之力。
緊接著。
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用力一攥。
一顆跳動著赤金光芒的心臟虛影顯化而出。
那是他的齊天猴心。
火焰在虛影外圍瘋狂肆虐。
燒得周圍的空間發出一陣陣刺耳的悲鳴。
這是最極致的毀滅意志。
創生與毀滅。
全宇宙最不講道理的兩種本源力量。
現在全被他捏在了手裡。
「老頭子。」
孫悟空盯著眼前的終極門戶冷笑出聲。
「你這輩子最吃虧的地方就在於太講規矩。」
「包容有個屁用。」
「對付這種不講理的王八蛋。」
「就得用比他還黑的手段。」
孫悟空雙臂肌肉陡然緊繃。
他咬緊牙關。
控制著左右兩隻手。
一點一點地向中間靠攏。
剛靠近不到一寸。
兩股絕對排斥的力量直接在他的胸前引爆了能量風暴。
孫悟空的戰甲當場碎了一大片。
金屬碎片扎進了他的血肉里。
他疼得齜牙咧嘴。
但他就是不退半步。
「合!」
他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咆哮。
兩隻手死死往一塊擠壓。
骨節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嘎嘣聲。
那光暈和火焰在他的兩掌之間激烈廝殺。
一寸。
又一寸。
創生的力量在拼命撫平空間。
毀滅的力量在瘋狂撕裂空間。
這兩股力量的對撞直接在這片區域造成了概念塌陷。
周圍那些沉睡的魔神骨骸在這股波盪下成片成片地化為粉末。
連萬神墳場的泥土都在一層層被剝離。
孫悟空的雙眼充滿了血絲。
嘴角的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流。
他的道軀在承受著千刀萬剮的折磨。
這兩種力量根本就不可能相融。
這是在違背所有的宇宙公理。
「老子說了算!」
孫悟空怒吼。
他直接榨乾了體內最後的一絲本源。
全都加注在雙臂之上。
骨頭甚至發出了斷裂的脆響。
皮肉被強大的能量灼燒得一片焦黑。
但他毫不在乎。
硬生生把那最後的一點距離填平了。
啪。
一聲極其輕微的觸碰聲。
他的左手掌心和右手掌心終於貼在了一起。
萬神墳場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也沒有亮瞎眼的強光。
一切都顯得極其安靜。
安靜得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那團足以摧毀星系的風暴憑空蒸發了。
孫悟空脫力般地半跪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慢慢鬆開緊扣的雙手。
低頭看了過去。
就在他那沾滿鮮血的掌心正中央。
靜靜地躺著一件東西。
這不是什麼光芒萬丈的神器。
也沒有散發出任何毀天滅地的威壓。
這只是一把非常古樸的鑰匙。
看著就像是用路邊最普通的破石頭隨便雕刻出來的。
表面甚至還有些粗糙的顆粒。
灰不溜秋。
毫不起眼。
但當孫悟空的目光落在它上面時。
他那顆桀驁的猴心竟然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這把普通的石鑰匙裡面。
包裹著一個能把所有舊規則全部格式化的瘋狂設定。
只要有生。
就有死。
只要有毀滅。
就必有重生。
這是一個完美到不容任何人質疑的絕對閉環。
連這扇以否定法則構建的大門都無法再挑出任何邏輯漏洞。
這正是顛覆概念的唯一解。
孫悟空咧開乾裂的嘴唇。
他笑了。
笑得有些張狂。
笑得眼角都有些泛酸。
老頭子當年沒走通的路。
今天讓他給走絕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
穩穩地捏住那把石鑰匙。
重新站直了身子。
孫悟空抬起頭。
將冰冷的目光投向那扇正在快速癒合的終極門戶。
門上的那個黑洞現在只剩下拳頭大小了。
原初之錯那恐慌的掙扎聲也被阻隔得幾乎聽不見。
「狗東西。」
孫悟空捏著鑰匙大步往前走。
「老子來給你開門了。」
他走到門前。
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將手裡的石鑰匙朝著門上的猴頭圖案按了下去。
甚至都沒有尋找鑰匙孔。
石鑰匙觸碰到門板的瞬間。
一層極其細微的灰色波紋蕩漾開來。
這扇阻擋了一切希望的大門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
門體內部那些用來維繫否定的法則鏈條發出了尖銳的哀鳴。
咔噠。
一聲清脆悅耳的開鎖聲響徹這片死寂的空間。
原本堅不可摧的終極門戶表面。
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這些裂紋迅速擴散。
眨眼間就布滿了整個門面。
緊接著。
門縫裡溢出了一大片刺眼的腥紅血水。
血水粘稠得讓人作嘔。
沒等孫悟空反應過來。
血水裡伸出了一隻布滿金色鱗片、鋒利如刀的恐怖獸爪。
這隻爪子無視了空間距離。
一把掐住了孫悟空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