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神墳場的空氣停止了流動。
風停了。
漫天亂飛的魔神骨渣懸在半空。
整個世界死寂得讓人發瘋。
孫悟空雙手握著那根灰不溜秋的混沌道鐵。
棍子那一頭死死瞄準了那扇被黑色鎖鏈纏滿的終極門戶。
那是他師父菩提祖師拿命換來的最後防線。
門外。
隱藏在維度最深處的原初之錯卡殼了。
這個自詡代表宇宙最終真理的怪物頭一次算錯了帳。
它那由億萬個絕對正確構成的邏輯鏈條出現了亂碼。
它算到了孫悟空會拼命。
算到了這猴子會發瘋般地保護這扇門。
算到了孫悟空會為了救這扇門放棄整個宇宙。
唯獨沒算到這一步。
這猴子要把他用來護命的傢伙事兒砸了？
這是什麼自毀邏輯！
這是連最低級的智能生命都不會做出的賠本買賣！
一道飽含著震怒和錯愕的意念在整個墳場上空轟鳴。
「劣等生物！」
「你在加速你師父的滅亡！」
這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判定。
試圖用絕望把孫悟空那不合常理的舉動壓下去。
孫悟空連個眼神都沒給它。
他呸地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
那口痰精準地落在一根蠕動的黑色鎖鏈上。
燒出一股惡臭的白煙。
「聒噪的蒼蠅。」
「老子待會兒再收拾你。」
孫悟空壓低身子。
腰背上的肌肉把鎖子黃金甲撐開一道道細密的裂縫。
握住棍子的雙手青筋暴跳。
力量在經脈里瘋狂咆哮。
就在他準備把這根棍子連帶自己所有的命數狠狠掄下去的時候。
擋在門前的那層薄薄的光盾劇烈閃爍起來。
那是瑤留給他的最後念想。
裡面混雜著他當初硬生生扯下來的一半混沌猴心。
光影扭曲交織。
從盾面上硬生生擠出一個跟孫悟空一模一樣的虛影。
虛影指著孫悟空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瘋了？！」
「這是師父的命！」
「這是瑤拿命換來的時間！」
虛影的眼珠子通紅。
聲音嘶啞得要撕裂靈魂。
它是孫悟空分出去的理智。
是那個想要護住身後所有人的齊天大聖。
它絕不允許這扇門從內部被自己人打破。
光盾爆發出刺眼的強光。
化作一層實質的力場死死頂住混沌道鐵的棍端。
兩股同宗同源的力量轟然對撞。
虛空被擠壓出刺耳的爆鳴。
孫悟空咬著牙。
額頭上的汗珠混著黑血往下滴。
他死死盯著那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虛影。
喉嚨里爆發出一聲直衝雲霄的咆哮。
「俺沒瘋！」
「俺從沒有像現在這麼清醒過！」
孫悟空雙手再次發力。
鐵棍往前生生推進了半寸。
虛影被壓得單膝跪地。
依舊死死扛著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道。
「清醒？」
「你這一棍子下去師父連渣都不剩！」
「你讓瑤白死了！」
虛影也在咆哮。
同源的記憶和情感在兩人之間瘋狂衝撞。
孫悟空眼底的凶光沒有任何動搖。
他死死盯著那張憤怒的臉。
「你以為我們護住這扇門就是在救人？」
「睜開你的火眼金睛看清楚！」
孫悟空單手握棍。
另一隻手狠狠指向四面八方那些源源不斷湧來的絕望黑線。
「門外的規矩全特麼是那個老雜碎定的！」
「我們在這裡死守不過是幫他看著火候！」
「外面的使徒殺得越多送過來的黑氣就越濃！」
「我們守在門外就是等死！」
「出去跟那幫雜碎玩捉迷藏就是送死！」
這幾句話砸在墳場上空。
震得那些魔神骨骸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虛影愣住了。
扛著棍子的雙手微微顫抖。
孫悟空眼裡的戰火燒得連周遭的空間都在扭曲變形。
「他算準了俺老孫重情重義。」
「算準了俺會投鼠忌器被這扇門栓死在這個鬼地方。」
「老子偏不讓他如願！」
虛影的瞳孔劇烈震顫。
屬於猴心的那一半瘋狂本能正在被這句話迅速喚醒。
「你想怎麼幹？」
虛影咬著牙問。
孫悟空咧開嘴。
露出沾著血絲的獠牙。
那個桀驁不馴的齊天大聖又回來了。
「外面是他的地盤他說了算。」
「他想玩消耗戰咱們玩不起。」
孫悟空把棍子收了回來。
順勢扛在肩上。
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往外蹦字。
「那就把這狗屁棋盤連桌子一起掀了！」
「把戰場拉到這扇門裡面去！」
「拉到那片絕對的黑暗和虛無里！」
「那裡什麼都沒有！」
「那裡沒有他的狗屁規矩！」
「老子要在那裡面重新定一個規矩！」
虛影沉默了。
這是一個完全沒有退路的賭局。
拿師父的道心作注。
拿整個多元宇宙的生機作注。
這完全就是個亡命徒的絕路狂奔！
要是賭輸了。
別人休想找到一丁點殘渣。
連個念想都不會在這個宇宙里剩下。
這也是唯一能破局的死路。
孫悟空看著沉默的虛影。
壓低聲音吼道。
「老子問你干不干！」
「別給齊天大聖丟人！」
虛影抬起頭。
看著眼前這個傷痕累累卻依舊站得筆直的本體。
那一半混沌猴心本源里流淌的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血。
要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窩囊地耗死在這裡。
不如一把火把這破爛宇宙燒個乾淨！
虛影大笑出聲。
笑得無比張狂。
「去你大爺的。」
「要瘋就一起瘋！」
話音落地的剎那。
那道瑤拿命換來的最後光盾連同那個虛影放棄了抵抗。
直接化作一團純粹到刺眼的赤金本源。
孫悟空張開嘴。
深吸一口氣。
那團本源化作一條長虹。
狂暴地鑽進他的五臟六腑。
乾涸的經脈再次被充盈。
被撕裂的骨骼發出密集的爆響。
那半個缺失的心臟嚴絲合縫地拼在了一起。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在這片虛空炸響。
這一聲心跳蓋過了外面宇宙里那些毀滅的哀嚎。
完美無瑕的混沌猴心重現。
金灰黑三色力量在孫悟空體表構築出一套全新的實質戰甲。
狂暴的氣勢以他為中心成環形盪開。
沿途所有的黑色鎖鏈全被這股氣勢震得寸寸斷裂。
這就是巔峰！
這就是不再受任何羈絆束縛的極致暴力！
連那個高高在上的原初之錯都發出了刺耳的雜音。
「錯誤！」
「邏輯鏈斷裂！」
「該目標危險等級已超出宇宙容納上限！」
那道黑影終於從維度的最深處動了。
它要親自下場阻止這個徹底發瘋的賭徒。
一隻完全由抹除概念構成的蒼白巨手扯碎了層層空間。
對著萬神墳場直接抓了下來。
它要趕在孫悟空砸門之前把這隻猴子碾成虛無。
孫悟空感受到了頭頂那毀天滅地的壓迫感。
他連頭都沒抬。
他盯著眼前那扇黑黢黢的大門。
兩隻腳深深踩進暗紅色的泥土裡。
雙臂舉起混沌道鐵。
身體拉出一張滿月的長弓。
全部的道。
全部的本源。
全部的命數。
全被他壓進了這根灰色的石棍里。
他對著頭頂那隻逼近的巨手。
對著那扇代表絕望的門戶。
對著整個操蛋的多元宇宙。
發出了他有史以來最狂暴的戰吼。
「老雜碎！」
「你不是喜歡玩嗎？！」
他腰部猛地一擰。
骨骼發出炒豆子般的炸響。
鐵棍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砸了下去。
「俺今天！」
「就陪你玩個大的！」
轟隆隆——！！！
棍端狠狠咬進了那扇刻著猴頭圖案的門戶中心。
沒有耀眼的光芒。
沒有震破耳膜的聲響。
接觸的那一剎那。
一種極端詭異的現象發生了。
那扇被譽為宇宙間最堅固牢籠的大門被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這個黑洞沒有噴發任何能量。
它爆發出了一股連時空維度都能撕裂的恐怖吸力。
這股吸力違背了所有的物理常識。
它不僅在吸實體物質。
它連那些無形的因果線規則和法則全都沒放過。
頭頂那隻剛剛摸到墳場邊緣的蒼白巨手被這股吸力扯得嚴重變形。
原初之錯那永遠冰冷毫無波動的意念里傳出了刺耳的尖叫。
「不！」
那聲音里摻雜著實打實的恐慌。
這股吸力順著那隻巨手硬生生扯住了原初之錯藏在維度最深處的本體因果線。
孫悟空死死抓著棍子抵在門上。
下半身已經陷入了泥土裡。
狂風把他的臉頰割出縱橫交錯的血口子。
他卻在風暴中心咧開嘴狂笑。
「想跑？！」
「給老子滾進來！」
他雙手握緊棍子猛地往黑洞深處一攪。
黑洞的吸力暴漲了千萬倍。
連萬神墳場這片天地都被連根拔起往門裡面拖。
原初之錯拼命斬斷因果線試圖逃脫。
晚了。
黑洞中突然伸出一條乾枯見骨的手臂。
那手臂上纏著破布條。
枯瘦如柴。
這手臂精準無誤地死死掐住了原初之錯那團無法被定義的真身。
一個蒼老疲憊卻帶著極致張狂的笑聲從門後最深的黑暗中傳來。
「乖徒兒……」
「這老鼠，為師幫你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