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的獠牙狠狠刺穿了那根看不見的能量通道。
上下顎帶著狂暴的力道狠狠一合。
耳邊傳來類似磨牙般的嘎吱聲。
這根連接著全宇宙絕望與萬神墳場的輸油管被他一口咬了個對穿。
狂亂的混沌道本源直接在他的口腔里炸開。
他硬生生咬斷了這條讓人作嘔的血管。
刺鼻的惡臭伴隨著濃黑如墨的漿液噴了他滿頭滿臉。
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面無表情地咀嚼著嘴裡那截沾染著赤金光輝的殘渣。
他嘗到了一股極其苦澀的味道。
那是瑤拼盡最後一點神魂給他留下的半顆骨血。
這幫雜碎不僅吃全宇宙的死氣。
連這點最後的微光都不放過。
孫悟空把嘴裡的噁心玩意混著口水一口咽了下去。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他緩緩低下頭。
鎖子黃金甲上的披風在虛空風暴里獵獵作響。
他的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聳動。
最開始只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幾聲沉悶的嗬嗬聲。
就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瀕臨失控的野獸。
緊接著這動靜越來越大。
那股笑意徹底壓制不住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既悲涼又瘋狂的大笑在這片化為廢墟的星域上空猛烈炸響。
笑聲里夾雜著震碎星河的音波。
周圍那些漂浮的戰艦殘骸和巨石在這笑聲中成片成片地崩成粉末。
他笑得直不起腰。
笑得眼角都滲出了猩紅的血絲。
真是太特麼好笑了。
他笑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叉。
被人在鼻子上穿了個環溜著玩了這麼久。
他還笑這滿天自詡高高在上的三界神佛。
笑這個無可救藥又悲哀到極點的爛攤子宇宙。
原來這就叫大收割。
原來這就是那個不講理的老不死的底牌。
他提著棍子像條瘋狗一樣到處奔波。
在這個星系跟盤古那堆破爛機械拼命。
在那個世界跟如來那張虛偽的老皮死磕。
他覺得自己挺能耐。
覺得自己是個救世主。
到處滅火。
到處救人。
結果呢。
全特麼是個連環套里的笑話。
原來他們所有的抗爭連個屁都不算。
所有的熱血和犧牲到頭來全都是在給別人做嫁衣。
他們越是拼命反抗。
那些被屠殺的生靈就會越恐慌。
恐慌和不甘就會釀造出全宇宙最濃烈的絕望。
這些絕望順著剛才那條破網線。
源源不斷地全部輸送回了萬神墳場。
這東西就是最好的水泥和鋼筋。
被加工成法則鎖鏈。
用來加固那扇困住師父的終極牢籠。
這簡直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完美死循環。
越是反抗。
恐慌越重。
絕望越濃。
門上的鎖就越牢固。
門後師父菩提祖師的那顆心就被勒得越緊。
你打死一個使徒。
能造成多大的動靜。
就能給那扇門送去多大的能量。
防守?
守護?
全都沒有意義了。
全都是狗屁。
孫悟空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黑血。
胸膛劇烈起伏。
只要那個該死的封印還在萬神墳場杵著。
只要「原初之錯」這隻縮頭烏龜還能躲在幕後。
心安理得地從整個宇宙汲取絕望當充電寶。
他們就永遠沒有贏的可能。
一輩子都翻不了盤。
怎麼選都是輸。
救人是給門上鎖。
不救人更是讓門焊死。
這才是最毒的陰謀。
孫悟空的笑聲慢慢歇了下去。
臉上的肌肉一點點繃緊。
所有的狂怒和戾氣在這一刻奇蹟般地褪了個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一眼就渾身發毛的平淡。
他轉過頭。
看了一眼掌心裡那團被剝離了能量管的縫合怪物。
這玩意失去了主子的牽引。
還在那死皮賴臉地瘋狂嘶吼。
成千上萬個失敗猴子的怨念腦袋互相撕咬。
嘴裡噴吐著爛肉和酸水。
拼命想要掙脫那層灰白色的秩序網。
吵得人耳膜疼。
但孫悟空這次連一點火星子都沒冒。
他看著這堆爛肉。
眼底深處划過一絲極其透徹的明悟。
這就跟耍猴戲一樣。
敲一下鑼就翻個跟頭。
現在鑼被他砸了。
「多謝你啊。」
孫悟空對著掌心裡的怪物輕聲開口。
語氣輕飄飄的。
聽不出一絲殺氣。
「真的要謝謝你個雜碎。」
「讓俺老孫終於看明白了這盤死局到底是怎麼個玩法。」
話音落地的剎那。
孫悟空五指併攏。
手掌狠狠往裡一捏。
掌心裡的金灰黑三色光芒轟然往內收縮。
【混沌道】的力量全方位碾壓而下。
連一聲最基礎的慘叫都沒發出來。
連一滴酸水都沒濺到外面。
那團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縫合怪物直接從這片宇宙被幹掉了。
不是打碎。
是從存在層面上徹底抹除。
乾乾淨淨。
連渣子都不剩。
孫悟空隨手甩了兩下空蕩蕩的左手。
重新把那根灰不溜秋的混沌道鐵扛在肩膀上。
他抬起頭。
火眼金睛穿透了重重星雲。
齊天大道的感知網裡還能聽見無數悽厲的哀嚎。
那是無數個像藍星一樣的文明正在遭受滅頂之災。
哭喊聲匯聚成海。
求救的念頭能把人的腦仁撐爆。
要是換在一炷香之前。
孫悟空早就扯開嗓子罵娘衝過去幹仗了。
但他現在連肩膀都沒晃一下。
他不管了。
隨便吧。
他不再去理會那些在宇宙各個角落發瘋的破銅爛鐵。
任由那些使徒去肆虐。
任由那些星球被碾成粉末。
沒用的。
砍死十個使徒。
原初之錯那個老狐狸就能造出一百個。
只要那個老巢的加工廠沒關門。
這些要命的蒼蠅根本殺不絕。
他不會再被牽著鼻子滿宇宙亂轉了。
老子今天不跟你們玩捉迷藏了。
現在他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一件能把這盤棋連著桌子一塊掀翻的事情。
孫悟空右腿猛地抬起。
一腳重重跺在面前虛無的空間上。
虛空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爆響。
硬生生被他這一腳踹出了一個漆黑的時空亂流通道。
他扛著棍子大步跨了進去。
亂竄的空間利刃砍在他的戰甲上火星四濺。
連他一根猴毛都沒傷到。
不知道穿過了多少個維度的斷層。
那種熟悉又噁心的死寂感再次撲面而來。
孫悟空的身影。
再次出現在這片孤寂壓抑的「萬神墳場」上空。
遍地都是小山一樣的神魔枯骨。
天空是永遠散不開的死灰色。
空氣里全是不甘和怨毒的腐臭味。
他徑直從天上落下。
穩穩地站在了最深處那扇巨大的門戶之前。
那是封印了他師父一切的最終牢籠。
門上那些黑色的法則神鏈依舊像毒蛇一樣蠕動著。
只是因為他剛才咬斷了其中一根主管道。
現在爬行的速度稍微慢了那麼一點點。
但就在門戶的正前方。
還有一層極薄極淡的光盾撐在那裡。
那是瑤燃燒了自己的一切。
化作這世上最後一點希望的屏障。
把所有的攻擊都擋在了外面。
保住了他師父的一線生機。
孫悟空站在光盾前面。
哪怕心裡已經殺機滔天。
面對這層光的時候。
他的動作還是控制不住地放慢了。
他伸出滿是老繭和傷疤的左手。
手指微微彎曲。
隔著空氣。
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那層屬於瑤的最後光盾。
沒有溫度。
沒有聲音。
瑤連一絲一毫的神魂碎片都沒留下。
這就只是一塊死板的能量殼子了。
孫悟空的手指在光暈上停了不到兩秒鐘。
然後利索地收了回來。
他閉上眼睛。
狠狠吸了一大口墳場裡這難聞的空氣。
再睜開眼的時候。
剛才那點僅存的不忍。
那點折磨他神經的憋屈和悲涼。
全被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兩隻眼球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決絕與瘋狂。
那是徹底不給自己留後路的野獸眼神。
既然怎麼打都是給門上鎖。
既然原初之錯想拿這扇門當籌碼威脅老子一輩子。
既然你們認定了老子會為了老頭子投鼠忌器。
那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們什麼叫齊天大聖。
孫悟空猛地轉過身。
背對著滿墳場堆積如山的神魔骨骸。
面向那扇高聳入雲的終極門戶。
他雙腳微分。
死死釘在暗紅色的泥土裡。
兩隻手同時抓住了混沌道鐵的棍身。
腰部驟然發力。
後背的肌肉把鎖子黃金甲撐得咯吱作響。
他舉起了手中的鐵棍。
三色本源在棍影上瘋狂交織咆哮。
撕裂了周圍所有的法則空間。
他沒有去打那些漂浮的黑鏈。
也沒有去搜尋天上可能藏著的敵人。
他把這根匯聚了毀滅力量的棍子。
直直地對準了那扇他本該拿命去守護的封印之門。
防守個屁。
老子不管了。
他不等你們來敲門了。
他要主動攻擊。
他要連人帶門。
一塊砸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