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的空氣中還殘留著焦糊味。
白袍詭異趴在地上，魂體暗淡得幾乎透明，偶爾抽搐一下，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
黑袍詭異躺在坑邊，那張凹陷的臉還沒恢復，整個人看起來像被卡車碾過。
兩位無常收起各自的那份「戰利品」，同時轉過身。
三萬六千多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他們身上。
謝必安搖著摺扇，目光掃過山下那片黑壓壓的鬼差大軍，嘴角微微上揚。
「剩下的——」
他頓了頓，摺扇指向那十隻還縮在洞口、瑟瑟發抖的A級詭異：
「就留給你們了。」
話音落下——
山頂安靜了一瞬。
然後——
「沖啊！！！」
不知誰吼了一嗓子。
三萬六千多名鬼差，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山腳、山腰、四面八方，瘋狂湧向山頂！
那場面，壯觀極了。
黑色官袍在月光下連成一片，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從山下往上席捲。
勾魂鎖在腰間嘩啦作響，打鬼棒在手中泛著冷光，每一位鬼差臉上都帶著豐收的喜悅。
那十隻A級詭異終於反應過來。
跑！
必須跑！
他們轉身就往洞裡沖，速度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但洞口已經被堵住了。
七位司長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洞口前，一字排開，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十隻A級詭異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前面是七位司長，後面是數萬鬼差。
無路可逃。
為首的那隻A級中期詭異臉色慘白，魂體表面的黑煙還沒散盡。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就在這時。
「轟——」
一股比之前所有氣息加起來都要恐怖的陰氣波動，再次從洞口深處轟然爆發。
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遠古凶獸，緩緩睜開了眼睛。
整座蒿里山都在微微顫抖，山石從崖壁上簌簌落下，砸在山腰發出沉悶的響聲。
七位司長的眼睛同時亮了，死死盯著洞口。
那眼神，像七天沒吃飯的餓狼看到了一塊肥美的肉。
因為他們感受到了，那是厲鬼後期的氣息。
至少價值三十萬業績。
那十隻A級詭異也感受到了這股氣息。
他們愣了一瞬，然後臉上的恐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是鶩護法！鶩護法來了！咱們有救了！」
「太好了！鶩護法可是地級護法，厲鬼後期！有他在，這些傢伙死定了！」
「鶩護法！救命！鶩護法！」
……
他們轉身朝洞裡喊，聲音因為激動都破了音。
然而——
「嘩啦啦！」
幾十條漆黑的鎖鏈從四面八方同時射來，精準地纏住了那十隻還在狂喜的A級詭異。
為首的A級中期詭異甚至來不及反應，脖子、腰、手腕、腳踝同時被七八條鎖鏈纏住，整個人像被蛛網裹住的飛蟲，瞬間被拽得離地而起。
「什麼——！」
他瞪大眼睛，嘴巴張開，還沒來得及喊出「鶩護法救命」四個字——
「砰！」
一根打鬼棒結結實實砸在他腦門上。
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剩下的九隻A級詭異也好不到哪去。
有的被鎖鏈纏住脖子拖走，有的被纏住腰拽倒，還有兩隻轉身想往洞裡跑，但剛邁出一步，十幾條鎖鏈已經封死了洞口。
「鶩護法——！」
一隻A級初期詭異拼命朝洞內伸出手，猩紅的眼睛裡滿是不甘。
下一秒，鎖鏈纏上了他的手腕。
一拉，一拽，一敲。
「砰。」
蒿里山再次陷入了安靜。
十隻A級詭異，從被鎖鏈纏住到全部塞進拘魂袋，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就在這時——
「嗒。」
一聲輕響從洞口深處傳來。
緊接著——
一道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他身穿一件通體漆黑、邊緣繡著暗銀色紋路的長袍。
袍角拖在地上，卻沒有沾上一絲灰塵。
頭上戴著兜帽，兜帽很大，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蒼白的下巴。
臉上戴著半張面具。
面具是銀色的，沒有任何紋飾，光滑得像一面鏡子。
只露出下半張臉。
嘴唇很薄，顏色很淡，微微抿著，看不出任何情緒。
身材高瘦，肩膀很寬，腰卻很細，整個詭站在那裡，像一把出鞘的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裝飾。
肩部、胸部、腹部，裸露著幾根白骨。
不是裝飾品，是真的骨頭。
從魂體裡長出來的骨頭，泛著幽幽的冷光，像鎧甲一樣附著在魂體表面。
骨刺從肩膀延伸到手肘，從胸口延伸到腰際，每一根都鋒利如刀。
周身縈繞著紫黑色的霧氣。
不是普通的陰氣。
是某種更濃稠、更邪惡、更讓人本能恐懼的東西。
霧氣在他身周緩緩流轉，像有生命一樣，偶爾凝聚成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又很快散開。
厲鬼後期。
S級巔峰詭異。
他走出洞口的瞬間，腳步微微一頓。
面具下的眼睛，緩緩掃過四周。
山頂，幾十道身影站成一圈。
山下，數萬道身影整整齊齊排列。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黑袍人，落在半空中。
那裡，懸浮著兩道身影。
一白，一黑。
白衣人手持玉骨摺扇，面容清秀。
黑衣人負手而立，面容冷峻。
鶩鷹的目光，在那兩道身影上停留了三秒。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因為他發現——
他看不透那兩個人的深淺。
以他厲鬼後期的修為，竟然完全感應不到那兩人身上的氣息。
他們懸浮在半空，姿態從容，像兩尊俯瞰眾生的神祇。
他身為厲鬼後期。
也能做到短暫滯空。
但遠做不到如此從容。
做不到那麼隨意。
仿佛與天空融為一體。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說明——
對方的實力，可能遠超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魂核中的驚濤駭浪。
他想起這次進入副本之前，慕骨尊老曾經說過的話——
「最近的人類有些不太對勁。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見到我們就跑，反而開始主動抓捕詭異。」
「已經有原來越多的詭異失蹤了。」
「不久前，一位人級護法離奇消失，疑似被人類抓走。」
「你這次進入副本，務必小心。遇到情況不對，立即撤退，不要戀戰。」
當時他還覺得慕骨尊老太過謹慎。
區區人類，能翻起什麼浪花？
可現在——
鶩鷹看著面前這片黑壓壓的黑袍大軍，看著半空中那兩道深不可測的身影——
他終於明白了。
慕骨尊老是對的。
這些人類，確實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