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那些被鎖鏈捆住的詭異還在掙扎,發出「嗚嗚」的悶響。
林楓站在鎖鏈屏障中間,右手輕輕一握。
「嘩啦——」
那些鎖鏈同時收緊,暗金色的符文亮成一片,照得半條街都泛著幽光。
那些詭異的掙扎瞬間被壓制,有的直接昏死過去,有的還在抽搐,但都發不出聲音了。
他從懷裡掏出拘魂袋,袋口對準那些被捆成一團的詭異。
「嗡——」
吸力湧出。
詭異門一個接一個被吸了進去。
林楓紮緊袋口,掂了掂。
「A級一隻,B級七隻,C級二十三隻——」
他嘴角微微上揚:
「還不錯,至少兩萬業績。」
他把拘魂袋往腰間一掛,重新坐回摺疊椅上,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山本健人。
那雙眼睛裡的笑意,讓山本健人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就是你們櫻花國的待客之道?」
聲音不大,但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
這讓山本健人感覺自己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扼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著林楓那雙笑眯眯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
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刀削臉埋下去,後腦勺對著林楓,後背繃得筆直,雙手貼著褲縫,指尖在微微發顫。
「對不起。」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乾澀,沙啞,像砂紙磨過玻璃。
「是我一時心急,衝撞了林先生。」
他身後的隊員們見狀,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有的低下頭不敢看,有的攥緊拳頭指節發白,還有幾個年輕的眼眶都紅了。
但他們沒人敢說話。
山本健人依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後腦勺對著林楓,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龍國玩家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背上。
他能聽到遠處那幾個還在涮火鍋的人的談笑聲,偶爾夾雜著一兩句「這鬼子還挺識相」,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甲嵌進掌心,但沒有抬頭。
林楓沒有立刻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時心急?」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麼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但說出的話,讓山本健人的脊背又彎了幾分。
「你知道你這一時心急,給我們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傷害嗎?」
山本健人依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但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心理傷害?
他勉強抬起頭,飛快地掃了一眼林楓這邊。
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正端著茶壺,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那個穿紅衣服的女人正低頭跟懷裡的小女孩說悄悄話,嘴角還掛著笑。
那些龍國玩家有人還在吃薯片,有人正拿手機拍視頻,還有人在給火鍋加湯。
哪裡有半點「受到心裡傷害」的樣子?
山本健人感覺自己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般難受。
但他不敢說什麼。
他低下頭,再次鞠躬,腰彎得更低了。
「對不起。」
聲音依舊是那麼乾澀,但這次多了一種認命的釋然。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木牌,黑色的,巴掌大小,表面刻著暗金色的符文,跟之前那塊一模一樣。
他雙手捧著,舉過頭頂,遞到林楓面前。
「這是對您的賠償。」
聲音很輕。
「還請林先生放我們離開。我們還要趕緊去清理詭異,保護民眾。」
林楓伸出手,接過木牌。
他將神識沉入其中,發展裡面裝著不下十五萬詭幣。
他輕啐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山本健人聽得清清楚楚:
「呸!窮鬼。」
山本健人的身體又僵了一下。
指甲又嵌進掌心幾分。
十五萬詭幣,是他幾乎所有的積蓄。
這對絕大部分玩家來說,都可以算的上一次巨款。
結果在對方口中竟然成了「窮鬼」。
但他不敢發作。
只是低著頭,那雙手垂在身側,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林楓把木牌收進懷裡,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錢我收下了。就當做是給我的精神損失費——」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山本健人聞言,如獲大赦。
他連忙直起身,轉身就要帶人離開。
「等等。」
林楓的聲音卻是再次從身後傳來。
依舊不大,依舊帶著笑意。
但山本健人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他僵硬地轉過身。
那張刀削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先生還有何吩咐?」
林楓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讓山本健人的心臟又抽搐了一下。
「我可沒說放你們走。」
山本健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林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聲音有些發顫。
林楓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看著山本健人那張鐵青的臉。
「我可不能讓你們去殘害那些詭異。」
話音一落。
山本健人愣在了原地。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殘害……詭異?」
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聲音都變了調。
「林先生,您在說什麼?殘害詭異?」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
「詭異可是全人類的公敵!它們在屠殺我們的國民!您說我去清理詭異是殘害它們?」
他身後的五百多名隊員也騷動起來,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蔓延。
「那個龍國人在說什麼?殘害詭異?」
「我是不是聽錯了?」
「他腦子沒問題吧?」
……
林楓沒說話。
他就那麼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笑眯眯地看著山本健人。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山本健人被那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但他沒有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林先生,您應該知道,本次副本中,被詭異殺死的人類會變成詭奴。」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詭奴的實力雖然不是很強,但東京可是有著上千萬的人口。如果任由那些詭異肆虐,等詭奴的數量達到一個無法控制的程度時——」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到那時,整座東京將徹底淪為地獄。
沒有人能夠活著離開,包括他們。
「所以——」
山本健人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光芒。
「請林先生放我們離開,趁著詭奴的數量還在可控範圍內,儘可能多的消滅詭異。」
他躬身,再次行禮。
這一次,腰彎得更低了。
後腦勺對著林楓,脊背繃得筆直。
東京塔下再次安靜了。
風卷著血霧從街道另一頭吹過來,吹得路燈的光芒忽明忽暗。
遠處某棟大樓里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短促的慘叫,很快又被夜風吞沒。
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麻將牌的碰撞聲偶爾響起,薯片被咬碎的「咔嚓」聲格外清晰。
山本健人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龍國玩家的目光,有好奇,有玩味,還有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但他沒有抬頭。
他在等。
等那個坐在摺疊椅上、端著茶杯的年輕人,說出他想要的答案。
林楓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山本健人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山本健人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茶香。
然後,林楓伸出手。
拍了拍山本健人的臉。
動作很輕,輕得像在安慰一個哭鬧的孩子。
一下。
兩下。
三下。
「山本啊山本——」
林楓開口,聲音依舊很輕。
「你放心。」
他收回手,重新坐回摺疊椅上,端起茶杯。
「東京的詭異,我會處理。」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
「但怎麼處理,什麼時候處理——」
他抬起頭,看著山本健人那張鐵青的臉,笑了。
「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