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血霧越來越濃。
路燈的光芒在霧中扭曲成怪異的形狀,像一隻只猙獰的眼睛。
遠處的慘叫聲越來越稀疏,最後徹底消失了。
街道上的詭奴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像暗紅色的潮水,在每條街道上涌動。
它們漫無目的地遊蕩,沒有目標,沒有方向,只是在本能地移動。
東京塔的光幕外,開始有詭奴聚集。
數量足有成百上千。
它們擠在光幕邊緣,猩紅的眼睛透過那層薄如蟬翼的光幕,盯著裡面的龍國玩家。
有的伸出手,在光幕上輕輕觸碰。
「滋滋——」
手指觸碰到光幕的瞬間,冒出一縷青煙。
但那隻詭奴像是感覺不到疼,依舊把手指按在光幕上,猩紅的眼睛裡滿是渴望。
渴望血肉。
渴望靈魂。
渴望活人的氣息。
……
塔下的龍國玩家們終於緊張起來了。
雖然知道有光幕擋著,但看著成千上萬的詭奴擠在外面,那種壓迫感還是讓不少人臉色發白。
「不會有問題吧……」
一個年輕女玩家下意識後退了兩步,攥緊了手裡的打鬼棒。
「應該……不會吧?黑袍大佬他們不是布了陣法嗎?」
「可是外面那些詭奴也太多了……」
「你忘了剛才那七位大佬布陣時的氣勢了?這光幕,別看薄,比城牆還結實。」
「真的假的?」
「黑袍大佬的人還能騙你不成?」
……
話音剛落——
整座城市的血霧開始翻湧。
從東邊、西邊、南邊、北邊,從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每一個角落。
血霧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開始朝著東京塔匯聚。
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如同百川歸海。
而那血霧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身影。
所有詭奴,都在同一時間停下了遊蕩。
它們抬起頭,猩紅的眼睛齊刷刷看向東京塔的方向。
然後——
它們開始移動。
從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每一個角落。
從四面八方,朝著東京塔方向,緩緩湧來。
那場面,壯觀極了。
暗紅色的詭奴大軍,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湧向東京塔。
如同四道暗紅色的潮水,在東京塔下匯聚。
一步。
兩步。
三步。
成千上萬隻詭奴,步伐整齊劃一,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
沒有聲音。
沒有尖叫,沒有嘶吼,甚至沒有腳步聲。
只有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寂靜。
以及那股鋪天蓋地、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
塔下。
二十萬龍國玩家,徹底慌了。
即便他們知道有光幕擋著,即便他們知道黑袍大佬在,即便他們知道那些黑袍人每一個都強得離譜。
但看著那暗紅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看著那一張張慘白的臉從血霧中浮現,看著那一雙雙猩紅的眼睛在夜色中亮起——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每個人的脊柱底部竄上來。
「這……這也太多了……」
一個穿著格子睡衣的中年男人喃喃自語,手裡的巧克力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玩家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
「我之前在新聞里見過蝗災,鋪天蓋地,遮天蔽日,但那跟眼前這比起來,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那個擺攤賣零食的眼鏡男,此刻又開始收攤了。
可樂往背包里塞,薯片往箱子裡碼,動作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不賣了不賣了,這錢不賺了。」
他一邊收一邊念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那個穿著衝鋒衣、一直在自拍的年輕女人,站在塔基座邊緣,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暗紅色潮水,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
她舉起手機,又拍了一張。
「咔嚓。」
快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管他呢,先拍張照留念。」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打鬼棒。
麻將桌旁。
四個人動作整齊劃一。
「嘩啦」一聲把牌推倒。
「不打了不打了。」
「對對對,先看看什麼情況。」
「錢待會兒再算。」
……
火鍋旁。
幾個人同時放下筷子。
「還吃嗎?」
「吃個屁,你看那陣仗,還吃得下?」
「那要不……先把火關了?」
「關關關,關火。」
……
沸水翻滾的聲音停了。
火鍋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也停了。
整座東京塔下,一片寂靜。
只有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壓抑感,在空氣中瀰漫。
……
茶攤旁。
七位司長同時放下了茶杯。
趙文淵站起身,暗紫色官袍的下擺在夜風中翻飛。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那片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暗紅色潮水,盯著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詭奴大軍。
然後——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
「本來還想休息一會兒再去找他們呢——」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沒想到他們倒是主動送上門來了。」
話音落下——
其他六位司長同時站了起來。
六雙眼睛,六道目光,齊刷刷鎖定光幕外那片暗紅色的海洋。
那眼神,跟剛才那些詭奴看活人時的眼神,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