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其他鬼差的壓力,在七位司長吸引了大部分詭奴後,驟然減輕。
趙虎從詭奴群中退出來,大口喘著氣,絡腮鬍上沾滿了黑色的魂質。
他靠在一處欄杆上,從懷裡摸出一枚凝魂丹塞進嘴裡。
嘎嘣脆,雞肉味。
一股清涼從喉嚨湧入魂體,那股深入魂核的疲憊感消退了不少。
「媽的——累死老子了。」
他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轉身看向旁邊同樣剛從詭奴群中退出來的孫文昌。
「老孫,你那邊怎麼樣?」
孫文昌捻著山羊鬍,手指在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魂力消耗太大。
「還行。」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丹藥塞進嘴裡:
「就是有點手軟。」
「手軟?」
趙虎笑了,絡腮鬍一抖一抖的:
「你抓了多少只了?」
「沒數。」
孫文昌咽下丹藥,閉上眼睛運轉功法:
「但肯定沒你多。」
「那當然。」
趙虎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滿是「老子抓得最多」的得意。
但他剛要開口,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歡呼。
轉頭看去。
第一都尉府那邊,幾個年輕鬼差正圍著拘魂袋清點數量。
「老劉,你抓了多少?」
「不知道,沒數呢!反正不少!」
「嘿嘿,我抓了三百多隻!」
「三百多隻算個屁?老子抓了五百多!」
「五百多?你吹牛吧?」
「吹牛?你看看我這袋子,都裝不下了!」
……
趙虎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五百多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袋子。
十二個。
每個袋子裡少說也就三四十隻。
加起來,四百出頭。
操。
連自己手下的鬼差都比不過?
他深吸一口氣,把丹藥囫圇咽下去。
然後——
他重新衝進了詭奴群中。
「等等老子!」
身後傳來孫文昌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你恢復完了?」
「恢復個屁!邊抓邊恢復!」
周圍的鬼差們也在輪流休息。
有的靠在欄杆上,有的坐在台階上,有的乾脆躺在地上。
每位鬼差都在往嘴裡塞丹藥,凝魂丹、聚氣丹、回元丹……
各種顏色的藥丸咯嘣咯嘣嚼碎,然後閉上眼睛運轉功法。
那股疲憊是真實的。
手軟,腳軟,魂核發虛。
就像跑了三天三夜沒合眼。
但每位鬼差的臉上都帶著笑。
那是豐收的喜悅。
是秋收時看著金黃的麥田才會露出的笑。
累,但是很快樂!
「休息好了沒?好了趕緊上,那邊還有好多!」
一個老鬼差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塵,抓起打鬼棒就往前沖。
「來了來了!別催!」
另一個年輕鬼差連忙跟上,手裡的鎖鏈嘩啦作響。
兩位鬼差一前一後衝進詭奴群,消失在暗紅色的海洋中。
類似的場景,在戰場各處同時上演。
鬼差們輪流休息,輪流衝鋒。
累歸累,但沒有一個願意停下來。
因為那些詭奴,在他們眼裡是錢。
是功德。
是修煉資源。
是他們以後能挺直腰杆的底氣。
又有誰能抵抗得了撿錢的快樂呢?
……
下弦壹站在詭奴群深處,猩紅的眼睛盯著詭奴大軍中的那七道身影,眼眶裡的鬼火明滅不定。
他親眼看著那七個人從詭奴群中走過來,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不對,是連根帶泥一起拔起。
短短功夫,數百萬隻詭奴,就這麼沒了。
下弦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原本以為,就算那七個人再強,面對上千萬詭奴的車輪戰,遲早也會魂力耗盡。
到那時,就是他們反擊的時刻。
可現在看來,他想錯了。
那七個人非但沒有露出半點疲態,反而越走越輕鬆。
下弦壹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他們怎麼可能一點疲憊都沒有?」
他不知道的是,先天靈寶之所以稱為"先天",就是因為它們自有靈智。
它們會自主攻擊,自主吞噬。
完全不消耗持有人的魂力。
並且,他們可以直接吸收所吞噬陰魂的魂力化為己用。
吞噬得越多,力量越強。
力量越強,吞噬得越快。
效果堪比永動機。
……
下弦壹深吸一口氣,壓下魂核中的驚濤駭浪。
他抬起頭,猩紅的眼睛再次看向那七道身影。
上千萬詭奴,已經消耗過半。
這個數字從他腦海中冒出來的那一刻,他的魂核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狠狠抽搐了一下。
而他清楚,剩下的那些詭奴,也撐不了多久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五道身影。
「不能再等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待會兒我們一起出手,先把那個穿紫色袍子的傢伙拿下。」
他的目光落在趙文淵身上。
「他們的詭器雖然強,但他們本人的實力未必扛得住咱們的聯手一擊。」
其他五隻詭異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他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再拖下去,等詭奴大軍被消耗乾淨,他們六個孤立無援,面對七台永動機和數萬黑袍人,更沒有勝算。
下弦貳握緊了摺扇,猩紅的指甲在扇骨上敲擊出密集的「嗒嗒」聲。
「那其他人呢?」
「拖住就行。」
下弦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只要拿下那個領頭的,其他人不足為懼。」
話音落下,六道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