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功曹司。
老孫頭蹲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本帳簿，指節發白。
那雙渾濁的老眼盯著帳簿上那行數字，盯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眼珠子都沒轉一下。
旁邊的小文書端著茶壺站了半天，腿都麻了，小心翼翼開口:
「孫老，您喝口茶？」
老孫頭沒理他。
小文書又等了片刻，正要再開口，就見老孫頭的身體猛地往後一仰——
「噗通！」
整個鬼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後腦勺磕在門檻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帳簿從手裡滑落，在空中翻了兩個跟斗，「啪」地扣在地上，正好翻到那一頁。
【第七勾魂司·本次業績總計:三十六萬一千二百點】
不，不是三十六萬。
是三千六百萬。
老孫頭剛才少看了兩個零。
小文書手裡的茶壺「哐當」掉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他顧不上去撿，蹲下身撿起那本帳簿，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三千六百萬。
這個數字從他腦海中冒出來的那一刻，感覺自己的魂核像被人攥住了一樣，喘不過氣。
「孫老！孫老你醒醒！」
他蹲在老孫頭身邊，伸手去掐他的人中。
老孫頭猛地睜開眼睛，一把奪過帳簿，又看了一遍。
這回看清楚了。
三千六百萬。
他的眼睛又往上翻了翻，差點背過氣去。
「孫老！孫老！」
小文書的聲音都變了調，手忙腳亂地去掐鬼中。
功曹司的大廳里，其他幾個文書也停下了手裡的活，齊刷刷看過來。
「怎麼了怎麼了？」
「老孫頭怎麼又暈了？」
……
很快，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功曹司飛出去，飛遍酆都城的大街小巷。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地府都炸開了鍋。
茶肆、酒樓、路邊攤，甚至連奈何橋邊排隊等著喝孟婆湯的亡魂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勾魂司這次帶回來了三千六百萬業績！」
「三千六百萬？你少說了個零吧？是三億六千萬！」
「三億六千萬？你聽誰說的？」
「我表哥在功曹司當差，親眼看見的！」
「我的天……勾魂司這是把哪個陰魂老巢給端了？」
……
房間內。
林楓盤膝坐在床榻上，周身的黑色霧氣凝成實質，像一條條蟒蛇在身周盤旋。
《輪迴引渡訣》在體內瘋狂運轉，魂核深處那枚灰色的種子已經膨脹到拇指大小，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
惡鬼巔峰。
他從懷裡摸出幾枚，一股腦塞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狂暴的陰氣在體內橫衝直撞，像一頭被關進籠子的野獸。
「給我穩住。」
林楓低喝一聲，功法運轉到極致，強行引導那股洪流在魂脈中遊走。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
那股狂暴的陰氣終於被馴服，乖乖匯入魂核。
灰色種子表面的金色紋路又多了幾道，隱隱有連成一片的趨勢。
「還差一點……」
林楓睜開眼，眼中精光閃爍。
距離厲鬼期，只差臨門一腳。
按照他的估計，至少還需要上百萬功德以及上千萬詭幣。
換作幾個月前，這個數字他想都不敢想。
「咚咚咚。」
就在這時，敲門聲從院子裡傳來。
林楓眉頭微挑，起身推開靜室的門。
三女的房間依舊緊閉，裡面傳來若有若無的陰氣波動，顯然也在抓緊修煉。
他從納陰戒里取出一瓶幽冥泉水，灌了一口，朝院門走去。
「吱呀——」
門開的瞬間，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帘。
國字臉，三縷長須打理得一絲不苟，暗紫色官袍在魂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趙文淵。
他站在門檻外面，那張威嚴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大了一倍，眼睛亮得像兩盞探照燈，整個鬼看起來年輕了至少十歲。
「林楓！」
趙文淵一把抓住林楓的手臂，力道大得差點把林楓拽了個趔趄。
他聲音都在發顫，像是剛跑完八百米的老頭：
「功曹司那邊業績統計出來了！」
林楓側身讓開，趙文淵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暗紫色官袍的下擺在夜風中翻飛。
他在石桌旁坐下，從懷裡掏出一本金邊帳簿，「啪」地拍在桌上。
那力道，石桌都顫了一下。
「三千六百萬！」
趙文淵的聲音陡然拔高，三縷長須都翹了起來。
他指著帳簿上那行數字，手指都在抖：
「三千六百萬業績！相當於咱們七大勾魂司二十年的業績量了。」
林楓的魂核狠狠抽搐了一下。
三千六百萬。
這個數字從他腦海中冒出來的那一刻，感覺自己的魂核像被人攥住了一樣，喘不過氣。
他可是能夠從其中獲得一半的分成的。
一半，也就是一千八百萬功德。
足夠他將輪迴引渡訣修煉至小成，甚至還能剩下不少。
趙文淵看著林楓那張依舊平靜的臉，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氣。我聽到這數字的時候，手裡的茶杯都摔了。」
「司長過獎了。」
林楓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老實人」笑容，但眼底深處那抹怎麼也藏不住的光芒，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還有——」
趙文淵的聲音突然壓低，臉上的興奮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一種罕見的鄭重。
他從懷裡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個蒼勁的「判」字，背面是複雜的符文。
「判官大人讓你去一趟判官殿。」
他把令牌遞過來，林楓雙手接過，入手沉甸甸的，冰涼刺骨。
「現在？」
「現在。」
趙文淵站起身，整了整暗紫色官袍的領口，看著林楓，目光複雜:
「該來的總會來。」
林楓點頭，轉身看向三女的房間，房門緊閉，還在修煉。
他沒有打擾她們，只是從納陰戒里取出一枚玉簡，放在石桌上。
玉簡通體瑩白，表面刻著簡單的符文，在魂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我去趟判官殿，很快回來。你們在家好好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