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殿在酆都城最深處。
當林楓跟著趙文淵穿過最後一道青石長廊,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大殿通體由「鎮魂石」砌成,高九丈九尺,暗合極數。
殿門兩側,各立著一尊三丈高的鬼首石像,石像眼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魂火,散發出鎮壓一切陰魂的威壓。
殿門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三個大字——
【判官殿】
字跡遒勁,筆鋒如刀,每一筆都像刻在魂核上。
殿門敞開著,幽綠色的魂火從門內傾瀉而出,將門前的青石路面照得如同浸在水裡。
趙文淵在殿門前停下腳步。
「你自己進去吧。」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林楓從未見過的凝重。
林楓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門檻。
殿內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幽綠色的魂火在四周燃燒,將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正前方的高台上,擺著一張巨大的書案,書案通體漆黑,表面刻滿複雜的符文,散發著讓人心悸的威壓。
書案前,站著四道身影。
頭戴軟翅烏紗帽,身穿圓領紅官袍,腰系橫庭犀牛帶。
四張方正威嚴的臉,三縷長須垂胸,四雙眼睛深邃如淵。
他們站在那裡,卻仿佛與整座大殿融為一體。
林楓認出了最左邊那位。
正是崔珏,崔判官。
地府四大判官之首,執掌生死簿,手握判官筆。
真正的一品大員。
他身後那三位,想來就是賞善司、罰惡司、察查司的三位判官了。
書案後面,是一張巨大的座椅。
幾位判官並沒有在書案後就坐,而是分列左右。
因為那座椅上,此刻坐著一道身影。
豹眼鷹鼻,面容威嚴,頭戴方冠,冠上垂著十二串冕旒,每一串冕旒上鑲著漆黑的玉珠。
身穿蟒袍,袍身漆黑如墨,繡著金色的五爪金龍,張牙舞爪,氣勢磅礴。
十殿閻羅之首——
秦廣王。
林楓的魂核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在地府待了這麼多年,連判官都沒見過幾次,更別說十殿閻羅了。
那些都是高高在上、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存在。
而此刻,那位就坐在他面前,距離不過十米。
那雙豹眼正盯著他。
目光並不凌厲,甚至稱得上平靜,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林楓的魂核都在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是位格壓制。
就像螻蟻面對巨龍,凡人面對神明,是刻在魂核深處的、無法抗拒的本能敬畏。
林楓深吸一口氣,壓下魂核中的驚濤駭浪。
他上前三步,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平穩:
「屬下林楓,見過幾位判官大人,見過閻羅大人。」
殿內安靜了一瞬。
只有魂火燃燒的「噼啪」聲,在空曠中格外清晰。
然後——
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你就是林楓?」
秦廣王開口,聲音並不大,卻像一記悶雷在殿內炸響,每一個字都帶著讓靈魂顫慄的威嚴。
林楓低著頭,不敢直視:
「回閻羅大人,正是屬下。」
秦廣王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坐在高台上,豹眼半睜,目光落在林楓身上。
那目光並不銳利,甚至稱得上溫和,但林楓感覺自己的魂體像是被那目光穿透了一樣,從外到內,從魂體到魂核,從魂核到最深處那枚灰色種子,全都暴露在那雙豹眼之下。
秦廣王的眉頭,極細微地挑了一下。
「起來吧。」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低沉,但語氣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楓站起身,垂手站立,眼觀鼻鼻觀心,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秦廣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三千六百萬業績。」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本王在地府待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你可真是給了本王一個大大的驚喜啊!」
林楓低著頭,沒接話。
「崔判官——」
秦廣王看向崔珏。
崔珏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本帳簿,翻開,念道:
「第七勾魂司林楓,於本次陰氣裂隙中,共計抓獲陰魂三千六百四十一萬二千餘只。其中含厲鬼級陰魂十三隻,惡鬼級……」
他一口氣念了足有半盞茶的功夫,才合上帳簿,退了回去。
殿內再次安靜。
林楓站在那裡,腰杆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秦廣王盯著他看了三秒,這才開口:
「三千六百萬業績,按照規矩,你該分得一半。」
他頓了頓,那雙豹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一千八百萬功德,本王已經讓鬼差劃到你鬼差令上了。」
林楓的魂核又顫了一下。
一千八百萬功德。
這個數字從他腦海中冒出來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魂核像要被撐爆了。
但他面上依舊保持著那副寵辱不驚的表情,只是微微躬身:
「謝閻羅大人。」
秦廣王擺了擺手。
「不必謝孤。這是你應得的。」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那雙豹眼直直盯著林楓:
「不過——本王倒是好奇,什麼樣的陰氣裂隙,能容納上千萬隻陰魂?」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四位判官的目光同時落在林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