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被五道目光緊緊盯著，脊背挺得筆直。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迎上那雙豹眼。
「回閻羅大人，幾位判官大人——」
他頓了頓，聲音平穩:
「屬下不敢欺瞞。其實……所謂的陰氣裂隙，只是屬下的說辭。」
話音落下的瞬間，四位判官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精光。
崔珏捋了捋長須，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意味。
賞善司判官魏徵微微點頭。
罰惡司判官鍾馗嘴角咧開一個「這小子總算說實話」的弧度。
察查司判官陸之道則眯起了眼睛，那目光像是要把林楓從裡到外看個透。
秦廣王靠在椅背上，豹眼中閃過一絲「算你小子識相」的光芒。
他沒有說話，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意思很明顯是在等林楓繼續說下去。
林楓見狀，心中暗自慶幸。
還好自己實話實說了，不然看這幾位的神色，自己怕是要倒大霉。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開口:
「幾個月前，屬下在執行一次勾魂任務時，意外被一股神秘力量拉入了一個陌生的空間……」
接下來，林楓將系統、詭異副本、平行世界、詭幣、玩家以及詭異世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四位判官聽著林楓的講述，齊刷刷愣住了。
崔珏捋鬍子的手停在半空，指間那幾根精心打理的長須差點被揪下來。
魏徵手裡那本生死簿「啪」地合上，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清脆。
鍾馗那張本就兇悍的臉此刻皺成一團，像是聽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故事。
陸之道眯著眼睛，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掐算著什麼。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魂火燃燒的「噼啪」聲，在空曠中格外清晰。
半晌。
「你是說——」
崔珏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發乾，像很久沒喝水的人在說話。
「有一個獨立的、完整的、充滿陰魂的世界？」
林楓點頭。
「是。那個世界的詭異，也就是陰魂們，將其稱之為『詭異世界』。據屬下目前掌握的情報，那片大陸無邊無際，詭異數量數以億計。」
數以億計。
這四個字落在大殿裡，像三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
四位判官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了。
崔珏捋鬍子的手開始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激動。
魏徵把生死簿又打開了，但眼睛根本沒看，目光直直盯著前方，瞳孔里映著魂火跳動的光。
鍾馗那張兇悍的臉上，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讓鬼都害怕的笑容。
陸之道掐算的手指停了。
四人同時轉頭，看向高台上那道身影。
秦廣王靠在椅背上，豹眼半睜，冕旒上的黑色玉珠隨著他微微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沒有說話。
但從扶手上移開的手指，擱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緊。
「你繼續說。」
低沉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林楓點頭，繼續往下講。
從龍國官方收購詭異，到地府法器在玩家中普及，從玩家們主動報名參加副本，到這次東京副本的全過程。
他講得很細，但很有條理。
既不會讓幾位大人覺得他在炫耀，也不會讓他們覺得他在隱瞞。
四位判官越聽眼睛越亮。
崔珏捋鬍子的手已經停了，不是不想捋，是手在抖，怕把鬍子揪下來。
魏徵手裡的生死簿又合上了，雙手捧著，指節發白。
鍾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陸之道掐算的手指又開始動了，但這次不是掐算什麼，是不受控制地在抖。
秦廣王依舊靠在椅背上，豹眼半睜，冕旒上的玉珠輕輕晃動。
但如果有熟悉他的鬼在場，一定能注意到——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
等林楓說完，殿內再次安靜。
秦廣王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緩緩坐直身體，蟒袍上的五抓金龍隨著他的動作在魂火映照下張牙舞爪，仿佛活了過來。
（王爺蟒袍上是可以繡五爪金龍的，只是紋樣是五爪金龍，但衣服叫蟒袍。而且這位是地府的閻羅，不受人間律法約束。）
「好。」
一個字，低沉，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口。
四位判官同時看向他。
秦廣王的嘴角緩緩咧開。
那張威嚴到讓人不敢直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那是發自內心的、壓抑不住的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詭異世界。」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低沉，但語氣里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感慨，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好一個詭幣。」
他頓了頓，那雙豹眼裡精光閃爍。
「這簡直就是咱們地府崛起的契機啊！」
秦廣王重新看向林楓。
那雙豹眼裡，沒有了之前的審視，沒有了之前的威嚴。
有的是一種讓林楓脊背發涼的熾熱。
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林楓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但他面上依舊保持著那副恭敬的表情，低著頭，沒有躲閃。
秦廣王盯著他看了三秒，這才開口：
「前陣子，黑白無常匆匆閉關……」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應該就是與那詭幣有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