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整個酆都城像被捅了的馬蜂窩，變得熱鬧了起來。
不，比被捅的馬蜂窩還熱鬧。
馬蜂窩被捅了最多嗡嗡一陣，而地府這動靜，怕是幾百年沒見過了。
最先炸鍋的是功曹司。
老孫頭蹲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份剛擬好的招聘文書，渾濁的老眼盯著上面那行字，盯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
【地府各司擴編：有能者皆可報名，待遇從優。】
旁邊的小文書端著茶壺站了半天，腿都麻了，小心翼翼開口:
「孫老，您喝口茶。」
老孫頭沒理他。
小文書又等了一會兒，正要再開口，就見老孫頭猛地站起來，袍角帶起一陣風，差點把小文書手裡的茶壺掀翻。
「發！現在就發！」
老孫頭的聲音都在發顫，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把文書貼到城門口、奈何橋、黃泉路……能貼的地方全貼了！」
小文書愣了一下。
「全貼？」
「全貼！」
老孫頭大手一揮，那張皺紋堆疊的臉上，笑容燦爛得像三月里的陽光。
「老子就不信，這還招不到鬼！」
小文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老孫頭那雙渾濁卻熾熱的眼睛，把話咽了回去。
「是！」
他轉身就跑，那速度快得像被狗追。
……
招聘文書貼出去的當天，酆都城各大城門就排起了長隊。
隊伍從城門一直延伸到街角，蜿蜒成一條條黑色的長龍。
魂燈幽綠的光映在一張張蒼白的臉上，那些陰魂伸長了脖子往前張望，有的踮起腳尖，有的乾脆飄起來。
「讓開讓開！老子生前是武舉人，力能扛鼎！」
「武舉人算個屁？老子生前是將軍，統領過千軍萬馬！」
「將軍？哪個朝的？」
「北周！」
「……北周離現在都多少年了？你那一套早過時了！」
「過時？你信不信老子能打你十個？」
「打就打！誰怕誰？」
「要打一邊打去，別在這礙事！」
「靠，一起上，先打他！」
「哼！老子生前是龍虎山的，還怕你們這兩隻小鬼不成？看我大威天龍！」
……
吵架聲、推搡聲、叫罵聲交織在一起，隊伍時不時騷動一下，像一條被人踩了尾巴的蟒蛇。
幾個維持秩序的鬼差忙得滿頭大汗，嗓子都喊啞了。
「別吵了別吵了！排好隊！一個個來！」
「再吵取消資格！」
「後面那位，別插隊！說你呢！」
……
各司各曹的報名點前，隊伍同樣排得老長。
陰律司、賞善司、罰惡司、察查司、輪迴司、勾魂司、拘魂司……
每一個報名點都被圍得水泄不通。
那些平時里死氣沉沉的陰魂，此刻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
沒辦法，這次擴編的待遇實在太優厚了。
不但俸祿近乎翻了一倍，還可獲得額外的修煉資源。
更何況，誰都知道，進了編制就是端上了鐵飯碗。
在地府，有編制和沒編制，那是天壤之別。
有編制的，走在大街上都挺胸抬頭。
沒編制的，見到巡邏的陰兵都得繞著走。
更何況，這次擴編的規模之大，地府幾百年來頭一遭。
錯過了這次，誰知道下次得等到什麼時候？
……
在所有報名點中，最火爆的，是特殊勾魂司。
沒有之一。
那隊伍從特殊勾魂司臨時辦公點門口一直排到街尾，又從街尾拐過彎，延伸到隔壁那條街，一眼望不到頭。
維持秩序的鬼差從兩個增加到十個，又從十個增加到二十個，嗓子都喊啞了，隊伍還是有增無減。
「都別擠！排好隊！」
「後面那位，說你呢！退回去！」
「再擠取消資格！」
……
但這威嚇根本沒用。
因為所有陰魂都知道，特殊勾魂司的待遇，比其他司還要高出數倍。
而且，誰都知道，跟著那位新上任的林司長，絕對有錢途。
上次三千六百萬業績的事，早就傳遍了酆都城的大街小巷。
光是跟著林楓進過裂隙的勾魂使，最少的也賺了幾百功德。
幾百功德，夠普通陰魂不吃不喝攢好幾年了。
畢竟，之前在編的普通勾魂使每個月的俸祿也不過才三十功德。
這麼大的誘惑擺在面前，誰不想進去？
即便特殊勾魂司的招募門檻再高，許多陰魂還是想盡辦法往裡擠。
「凶鬼期以下的不收？操！老子現在就去突破！」
一個怨鬼巔峰的老鬼差梗著脖子喊道，轉身擠出隊伍，往修煉室方向跑去。
「有案底的不收？我那是被人陷害的！我要申訴！」
「實戰經驗不足的不收？我生前殺過敵！殺過好多！」
……
叫嚷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像菜市場。
特殊勾魂司的臨時辦公點設在酆都城西區一棟三層小樓里，原本是某位退休都尉的私宅，被臨時徵用了。
一樓大廳被改成了報名處。
幾張長桌一字排開，桌後面坐著幾位從功曹司借調來的文書，個個埋頭奮筆疾書。
桌前排著長隊，一張張或緊張、或期待、或忐忑的臉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深處。
「下一個。」
文書頭也不抬。
一個身材魁梧的鬼差走上前，把報名表放在桌上。
「凶鬼中期，曾在第三勾魂司服役三百年，參與過四次大型陰氣裂隙行動……」
文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在他身上快速掃過。
然後——
「過了。去隔壁面試。」
魁梧鬼差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多謝大人！」
他轉身就走，步伐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後面的鬼差連忙跟上。
「大人，您看看我——」
「凶鬼初期，服役二百年，參與過——」
「下一個。」
文書頭都沒抬。
那鬼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文書的臉色，把話咽了回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報名表，又看了看前面那個魁梧鬼差的背影，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面試」的牌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一定會回來的！」
說完，轉身大步離去。
類似的情節，在報名處輪番上演。
有鬼歡喜有鬼愁。
進來的，眉開眼笑，走路都帶風。
沒進來的，垂頭喪氣，有的甚至當場哭了出來。
……
三天時間，報名特殊勾魂司的陰魂超過十萬。
但最終通過篩選的，只有不到一千。
這一千陰魂，大多都是從各司各曹的精銳中精挑細選出來的。
凶鬼期是最低門檻，惡鬼期比比皆是。
其中甚至還有幾位厲鬼期的大佬，都是從其他司抽調過來的。
放在其他勾魂司，隨便拎出一個來，那都是都尉以上的存在。
而在這裡，他們卻只能充當最低級的勾魂使。
他們非但沒有抱怨，反而感覺慶幸。
因為他們中許多都是從其他勾魂司選拔出來的，跟著林楓進過幾次陰氣裂隙，太知道跟著這位新上任的特殊勾魂司司長，能得到多少好處了。
業績、功德、修煉資源……
這些在其他勾魂司要拼死拼活才能得到的東西，在這裡唾手可得。
隨便進一趟陰氣裂隙保證賺的盆滿缽滿。
更何況，特殊勾魂司剛剛成立，正是用人之際。
現在進來，那就是元老。
以後擴編，那就是領導。
……
林楓這幾天也忙得腳不沾地。
除了要籌備組建特殊勾魂司的相關事宜，還要處理各司各曹送過來的各種物資。
秦廣王那天的命令傳達下去後，各司完全把他這裡當成了廢品回收站，將積壓了幾百年的「垃圾」全都往他這裡丟。
鑄器司送來的法器最多，整整三百萬件，堆滿了臨時倉庫。
有勾魂鎖、打鬼棒、鎮魂鈴、拘魂袋，也有鎮邪叉、破煞槍、鎖魂鉤，甚至還有許多他也叫不出名字的古怪法器。
煉藥司送來的丹藥也不少，凝魂丹、聚氣丹、回元丹、愈魂丹……
各種瓶瓶罐罐堆成小山，光清點就花了整整一天。
符籙司送來的符籙更是五花八門，鎮魂符、驅邪符、安神符、護體符……
每一張都泛著幽幽的光，符紙上的符文像活物一樣在紙面上遊動。
其他司送來的各種物資同樣不少。
陰魂石、幽冥鐵、黃泉木……
最離譜的是尚衣司。
那群傢伙，竟然送來了一百二十萬件內衣內褲。
當林楓看到那堆積如山的箱子時，整張臉都黑了。
「這是什麼？」
他指著那些箱子，聲音都在發顫。
負責押運的鬼差撓了撓頭，訕訕道：
「回司長，這是我們尚衣司積壓了幾百年的……庫存。」
「庫存？」
林楓拆開一個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黑色的褻衣褻褲，布料光滑，做工精細，甚至還繡著細密的符文。
「這玩意兒，也有符文？」
他拿起一件褻衣，翻來覆去地看。
那鬼差的臉更紅了。
「是……尚衣司說，這些褻衣褻褲都是採用上等陰蠶絲織就，繡有『辟邪』『安神』『護體』三重禁制，具有一定的防禦效果……」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而且……穿在身上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