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秦廣王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在所有鬼差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林楓帶著三女從街角轉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半空中，蟒袍身影負手而立，豹眼微眯，盯著面前那片還在微微波動的虛空。
周圍，七位司長、四位陰帥、一千二百多名鬼差，齊刷刷仰著頭，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
皆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
林楓的腳步也微微頓了一下。
沒想到這位十殿閻羅之一的秦廣王殿下也無法撼動這副本的空間禁制。
那這副本的空間禁制是有多強？
又是誰有著如此通天手段，布下如此強的空間禁制？
他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一個個疑問從腦海中冒出來，像無數隻螞蟻在腦子裡亂爬，癢，但撓不到。
「林先生。」
白薇站在他身側，素白襦裙的下擺在陰風中輕輕飄動，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同樣落在那道蟒袍身影上，平靜如水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櫻桃把糖果往懷裡攏了攏，團扇不搖了，那雙嫵媚的眸子裡，笑意收斂了幾分。
糖果從她懷裡探出小腦袋，一雙大眼睛盯著半空中那道身影，小臉上滿是困惑。
「林楓哥哥，那個叔叔在說什麼呀？什麼無法撼動？」
林楓沒回答。
他抬起頭，看向半空中那道蟒袍身影。
秦廣王依舊負手而立，豹眼微眯，盯著面前那片虛空。
冕旒上的黑色玉珠隨著他微微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蟒袍上的金龍在幽綠光芒中張牙舞爪。
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凝重，讓在場所有鬼差都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
「有意思。」
秦廣王又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麼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他收回目光，低下頭，那雙豹眼落在林楓身上。
「你之前說，那些陰魂也無法主動進出此處？」
林楓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回殿下，正是。副本中的詭異們只能等到副本結束，才能被自動傳送出去。」
秦廣王點了點頭。
他那雙豹眼重新落回虛空，目光像兩把刀子，在那片還在微微波動的空間上來回剜。
「也就是說，即便是本王，也只能等到副本結束，才能離開此處。」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平靜，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甘，誰都能聽出來。
周圍一片死寂。
一千二百多名鬼差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半空中那道蟒袍身影，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有震驚，有困惑，還有一絲深入魂核的……不安。
那種感覺，像一直以為自己是獵人的，突然發現自己也是別人的獵物。
【全球直播間】
當前觀看人數突破十二億，彈幕徹底炸了：
「臥槽！那個穿龍袍的意思是他想破開副本里的空間？」
「而且看樣子，若不是有那什麼空間禁制，他還真能破開空間？」
「好傢夥，這狠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剛才不是說他是秦廣王嗎？傳說中的十殿閻羅之首，地府最高統治者之一，連他都破不開？」
「這詭異副本到底是什麼東西？到底是誰搞出來的？」
「我現在只想知道，那傢伙到底想幹什麼？搞這些副本，就只是為了把人類當猴耍？」
「不知道，但我感覺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
龍國觀眾們從最初的興奮變成了凝重，彈幕刷得慢了。
櫻花國觀眾的彈幕依舊是亂碼，但明顯比之前少了。
其他國家觀眾的彈幕倒是能看懂：
「上帝啊……這詭異遊戲到底是誰弄出來的？」
「我現在開始懷疑，我們人類是不是真的只是某種更高存在的玩物。」
「別說喪氣話。至少那些傳黑袍的是站在咱們人類這邊的，有他在，咱們也算有個靠山。」
「靠山？人家憑什麼給你當靠山？你沒看見嗎？他只保護龍國人！」
「……你說得對，我又不是龍國人，我高興個什麼勁兒？」
「我現在更羨慕龍國人了。」
……
京城，西山基地。
會議室里，九位老人盯著牆上的巨幅投影，久久無言。
屏幕上，那道蟒袍身影依舊懸浮在半空，冕旒上的黑色玉珠在幽綠光芒中輕輕晃動，威嚴到讓屏幕外的他們都感到窒息。
「小周——」
李老開口，聲音依舊是那麼沉穩，但那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那位……真的是秦廣王？」
周衛國站在投影屏幕一側，脊背挺得筆直，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回李老——應該是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喉結滾動了一下。
「林先生親口說的。而且能讓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如此恭敬，想必錯不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王老推了推老花鏡，那張清瘦的臉上滿是凝重。
「連秦廣王都破不開這副本的空間禁制……」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這詭異副本，乃至整個系統背後的勢力，恐怕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強大得多。
趙老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手背。
「真他娘的憋屈。」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甘，誰都聽得出來。
「咱們連對方是什麼身份都不知道，連對方有什麼目的也不知道，就被牽著鼻子走了這麼久。」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現在連秦廣王都拿它沒辦法，咱們還能怎麼辦？」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
劉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咱們現在應該加強跟地府的聯繫。」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既然秦廣王都來了，說明地府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遠超我們的想像。咱們應該趁這個機會，把合作進一步深化。」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幾位老人。
王老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劉老說的不錯，不過，咱們也不能只靠別人。」
他的聲音低沉，語氣裡帶著一種「吃了太多虧終於學聰明了」的感慨。
「咱們自己也得有足夠的實力，不然以後難免會被別人卡脖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老臉上。
「我建議，從現在起，將修煉功法在全國範圍內推廣。所有學校增設修煉課程，所有適齡公民必須修煉。」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李老端著茶杯，沒有立刻表態。
他低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沉默了很久。
然後——
「可以。」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那雙鷹一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就叫『全民修真計劃』吧。」
他看向趙老，聲音依舊是那麼沉穩。
「具體方案，你牽頭制定。五日內拿出來。」
趙老點了點頭，答應得那叫一個乾脆。
「三日內，我會拿出具體方案。」
李老又看向王老。
「功法方面，你負責。跟林楓對接，從他那裡獲取足夠數量的基礎功法。價格方面，可以商量，但數量必須保證。」
王老推了推老花鏡，點了點頭。
李老最後看向劉老。
「宣傳方面，你負責。讓老百姓知道，修煉不是玄學，是科學。不要恐慌，不要牴觸，這是為了他們好。」
劉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明白。」
三位老人各自領命，會議室里的氣氛從凝重變成了緊迫。
那種感覺，像一台沉睡已久的機器，終於重新開始運轉。
齒輪咬合，蒸汽升騰，轟鳴聲震耳欲聾。
李老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牆上的巨幅投影。
那道蟒袍身影依舊懸浮在半空，冕旒上的黑色玉珠在幽綠光芒中輕輕晃動。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地府……」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還真是咱們的貴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