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軍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殿下——」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喉結滾動了一下。
「您是說，派鬼差來幫我們布置陣法？」
秦廣王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雷軍站在原地，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地府派鬼差來布置陣法。
這意味著什麼？
陣法布下去，詭異回收站的安全性至少提升幾個檔次，人員傷亡能降到最低，工作效率能翻倍，到時候全國鋪開，每個城市三五個回收站，每天處理的詭異數量……
他已經不敢往下想了。
「只不過——」
秦廣王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平穩，像一盆溫水澆在雷軍頭頂那顆正在膨脹的氣球上。
「布置陣法需要大量經過煉製的材料，而且那些精通布陣的鬼差也都有各自的工作……」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雷軍已經聽懂了。
這位閻羅大人的意思是：幫忙可以，但好處不能少。
雷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些還沒成形就破滅的幻想泡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殿下說的是。我們自然不能白讓地府的諸位幫忙。不過此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具體細節，咱們可以等九老到了再商議。」
秦廣王微微點頭。
那雙豹眼裡閃過一絲「算你識相」的光芒，然後負手繼續往前走。
林楓抱著糖果走在他身後半步，嘴角微微抽搐。
據他所知，地府的鑄器司倉庫里，此刻正堆著大量積壓的陣盤。
那些陣盤還是幾百年前某次大規模行動時煉製的，結果行動取消，陣盤就堆在倉庫里吃灰。
其中數量最多的，就是鎖魂陣的陣盤。
此陣專門用來鎮壓厲鬼期以下的陰魂，效果拔群，操作簡單，隨便找個懂點陣法的鬼差就能布置。
而現在，這位殿下卻說「需要大量經過煉製的材料」，還說「精通布陣的鬼差有著各自的工作」。
這不明擺著要趁機大賺一筆嗎？
怪不得人家能當上閻羅呢。
林楓收回目光，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糖果往上託了托。
小傢伙趴在他肩頭，小手攥著他的衣領，眼睛半睜半閉，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小臉曬得紅撲撲的。
「林楓哥哥，好曬。」
「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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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調查局總部。
當一行人穿過那扇深褐色實木大門，走進一樓大廳時，幾個正在前台登記的工作人員同時抬起頭，手裡的筆停在半空，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她們認出了雷軍，也認出了林楓，但目光最後都落在最前面那道蟒袍身影上。
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她們從靈魂深處感到一種本能的緊張。
雷軍沒有停留，徑直朝走廊深處走去。
走廊很長，鋪著深灰色地毯，腳步聲被地毯吸收，只有櫻桃的高跟鞋踩在地磚接縫處時，偶爾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會議室在走廊盡頭。
門是雙開的，深褐色實木，門把手是黃銅材質，擦得鋥亮。
雷軍停下腳步，側身讓開，推開門。
「殿下，請。」
會議室比他想像的要大。
正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深色實木桌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靠牆是一排書櫃，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各種文件夾和看不出名堂的書籍。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遮住了外面的陽光，只有天花板上的燈帶亮著，發出柔和的暖白色光。
秦廣王邁步跨過門檻。
他沒有走向會議桌，而是停在窗前，伸出手，拉開窗簾。
陽光傾瀉而下，落在他臉上。
他那雙豹眼微微眯起，看向窗外的天空，看著遠處那些高低錯落的樓宇，看向樓下街道上那些像螞蟻一樣移動的行人和車輛。
過了一陣後，他才放下窗簾，轉身走向會議桌，在主位坐下。
蟒袍的下擺在椅子上鋪開。
「把黑白無常和牛頭馬面放出來吧。」
他看向林楓，聲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沉穩。
「以後少不了要與這些人類打交道，許多事情還是要他們來做。讓他們出來聽聽也好。」
林楓聞言點頭，從懷裡取出九幽獄圖。
玄色長卷在暖白色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卷面上的符文像活物一樣緩緩遊動。
他意念微動——
「嗡——」
四道流光從卷面中射出，落在會議室中央。
白色錦袍，玉骨摺扇，面容清秀。
黑色錦袍，面容冷峻，手裡把玩著一枚漆黑的令牌。
暗金色鎧甲，虎背熊腰，頭生彎角。
暗金色鎧甲，身材壯碩，臉長得有些離譜。
四位陰帥同時現身。
牛頭落地後那雙銅鈴大的眼睛四下掃了一圈。
天花板上的燈帶、牆壁上的書櫃、桌上的文件夾、角落裡那盆半死不活的綠植……
「這裡就是那個世界的陽間？」
他的聲音粗獷如雷，在安靜的會議室里炸開，震得桌上的文件夾都微微顫動。
林楓還沒來得及開口，秦廣王的聲音已經響起。
「嗯。」
一個字，低沉，卻像一記重錘，把牛頭後面的話全部砸了回去。
牛頭訕訕地閉上嘴，鎧甲「嘩啦」作響，老老實實地在椅子上坐下。
那雙銅鈴大的眼睛依舊四處打量，但不再說話。
謝必安搖著摺扇，那張清秀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意。
他走到會議桌旁，在秦廣王右手邊坐下，動作從容不迫。
范無咎在他身側坐下，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眼底也露出一絲好奇。
馬面坐在牛頭旁邊，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再次浮現出那抹老狐狸特有的笑意。
雷軍站在門口，看著四位陰帥落座，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他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幾位領導應該快到了，我去接一下。」
腳步聲漸漸遠去。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只有燈帶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偶爾夾雜著牛頭鎧甲輕輕碰撞的「嘩啦」聲。
林楓在秦廣王左手邊坐下，把糖果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小傢伙坐上去之後小腿懸在半空，晃蕩了兩下，小手撐著椅面，東張西望。
白薇走到他身後，素白襦裙的下擺在椅子腿邊輕輕曳過。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平靜如水。
櫻桃在她旁邊站定，紅色絲絨長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