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開口。
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像在發號施令。
「時間差不多了。」
他那雙猩紅的眼睛從林楓身上移開,落在一旁站著的黃強身上。
「開始吧。」
黃強站在正廳門口,手裡攥著那副捲軸,指節有些發白。
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識看向林楓。
林楓微微點了點頭。
黃強緩緩鬆了一口氣,攥著捲軸的手指收緊了幾分,然後鬆開。
他上前一步,站在正廳中央。
看著那些賓客眼中期待的光芒,又看了看正座那兩雙審視的眼神,然後清了清嗓子。
「吉時已到——拜堂!」
聲音還有些發緊,但中氣足,在這安靜的庭院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賓客們騷動起來,猩紅的眼睛裡光芒更盛,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蔓延。
「終於開始了!」
「這次的新郎官看著挺精神,就是不知道能撐多久。」
「能撐多久?上次那個,還沒拜完堂就被新娘吃了,連骨頭都沒剩。」
「那個不一樣,那個是自己找死。」
「這新郎官看著挺老實,應該能多活一會,我打賭至少能活著拜完堂。」
「我跟你服了,賭他拜堂之前就會死。」
「那傢伙看著細皮嫩肉的,吃起來一定很美味。」
……
議論聲窸窸窣窣,像一群蒼蠅在耳邊嗡嗡。
那些詭異的目光在林楓身上掃來掃去,有的帶著好奇,有的帶著憐憫,有的帶著幸災樂禍。
林楓充耳不聞。
他站在那裡,腰杆挺得筆直,目光落在正廳中央那張鋪著紅布的供桌上。
供桌上擺著香爐、紅燭、瓜果、糕點,還有一面銅鏡,鏡面擦得鋥亮,映出他半張臉。
供桌後面的牆上,貼著一張巨大的「囍」字,紅紙黑字,筆鋒遒勁。
但那「囍」字下面,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滲進了紙里,幹了,顏色變深,從正紅色變成了暗紅。
黃強站在正廳中央,再次深吸一了口氣。
他展開手裡的捲軸,照著念。
聲音洪亮,字正腔圓,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正氣。
「一拜天地——」
林楓微微躬身,朝供桌方向拜了一拜。
動作不緊不慢,姿態從容,挑不出半點毛病。
身側,那道紅色的身影也跟著微微躬身。
紅蓋頭垂下來,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但那微微低頭的動作,帶著一種新娘子特有的羞澀。
正座上,中年男人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幾分。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
「二拜高堂——」
黃強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高了一度。
林楓轉身,面朝正座。
中年男人放下茶杯,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身側的女人也微微側了側身,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林楓看著他們,微微躬身。
紅色的身影也轉過來,跟著躬身。
動作整齊,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夫妻對拜——」
黃強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尾音上揚,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林楓轉身,面對身側那道紅色的身影。
紅蓋頭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但他能感覺到,蓋頭下那雙猩紅的眼睛正在看著自己。
他微微躬身。
紅色的身影也微微躬身。
兩個躬身的弧度,一模一樣。
「禮成——送入洞房!」
黃強把捲軸合攏,雙手捧著,聲音在安靜的庭院裡迴蕩。
賓客們沸騰了。
「好!」
「恭喜恭喜!」
「早生貴子!」
……
叫好聲、鼓掌聲、碰杯聲交織在一起,嘈雜得像菜市場。
那些詭異臉上帶著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猩紅的眼睛在紅燭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光。
角落裡,一隻B級詭異端著酒杯,朝旁邊的同伴碰了一下。
「來來來,喝一個。」
那同伴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角。
「哈哈哈,給錢給錢。」
「這新郎官不錯嘛,不像之前那個,直接嚇癱到地上了。」
「即便他活過來拜堂又能怎麼樣,不一樣會死在大小姐手裡。」
「確實,畢竟大小姐的殺人規則可是近乎無解的存在。」
「新郎咱們就別想了,還是看看怎麼殺死其他人類吧!」
……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蔓延,那些詭異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
【直播間彈幕:】
「臥槽!拜堂了!真拜堂了!」
「黑袍大佬竟然真的拜了?我還以為他要直接動手呢。」
「急什麼?若是直接動手還有什麼意思?」
「哈哈哈哈,黃強那司儀當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二拜高堂,那兩把椅子上坐的是誰?新娘子父母?」
「應該就是鎮長跟鎮長夫人吧,畢竟黑袍大佬匹配的角色是鎮長女婿。」
「我已經開始期待洞房了!」
「我的心相印呢?」
「嘿嘿嘿……」
「樓上的,你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