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薇那裡離開後，林楓沒有立刻回庭院。
他沿著城內慢慢走了起來。
一路上，認出他的詭異越來越多。
「老大！」
「老大早！」
「老大，外城那邊還在搬東西呢！」
「老大，剛才又來了幾十隻詭異，已經有詭帶他們去登記了！」
有詭異遠遠看見他，便主動停下來打招呼。
也有剛進城不久的詭異，認不出林楓，只看見身邊的同伴一個個開口，便連忙跟著叫了一聲。
林楓也沒有擺架子。
有詭異問路，他便順手指一下。
有詭異說住處還沒有安排好，他便讓對方先去找負責安置的鬼差。
還有詭異正搬著石料，肩頭壓得發顫，卻仍舊咬著牙往前走。
林楓看了一眼，開口道：
「搬不動就換小一些的，別硬撐。」
那隻詭異連忙搖頭。
「沒事，老大，這點東西還壓不死我。」
「真壓死了，就沒詭給你回報了。」
林楓說完，便繼續向前走。
那隻詭異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起來。
「老大放心，我還等著下一趟呢！」
旁邊幾個詭異也跟著笑。
他們的聲音傳出去，附近正在做事的詭異全都聽見了。
原本還有些疲憊的隊伍，腳下反倒快了幾分。
林楓沒有注意到。
在不遠處一片還未清理乾淨的角落裡，幾隻詭異正躲在半塌的牆後，悄悄看著他。
他們身上穿的都是荒原詭異常見的破舊衣物。
身邊還放著幾塊搬了一半的石料。
若是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什麼異常。
「老大。」
一隻身形瘦小的詭異壓低聲音。
「要不咱們別回去了。」
為首詭異臉色一沉，立刻瞪了他一眼。
「你小聲點。」
瘦小詭異看了看四周，這才縮了縮脖子。
「這裡又沒詭聽見。」
「你怎麼知道沒人聽見？」
為首詭異冷聲道：
「血魘城裡到處都是實力恐怖的存在，真要有某位盯著這邊，你以為你能發現？」
瘦小詭異不敢再頂嘴。
旁邊另一隻詭異卻忍不住道：
「老大，他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
為首詭異轉過頭。
「你也不想回去？」
那隻詭異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我只是覺得，這裡確實比咱們那邊好。」
「好？」
為首詭異冷笑。
「你們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當然沒忘。」
瘦小詭異連忙道：
「咱們是奉命進來打探血魘城裡的情況的。」
「你還知道！」
「可這裡的條件比起咱們那裡，好太多了。」
他說到這裡，聲音里多了幾分遲疑。
「在這裡，只要願意守規矩，便能進城。現在城裡住處不夠，他們還在連夜擴建。」
「而且……」
他頓了頓，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在這裡幹活，竟然有詭幣拿。」
為首詭異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
昨天剛進城時，他們還故意裝作什麼都不會，只想在城裡多走幾圈，看看血魘城的布置。
結果負責安排他們的鬼差只問了一句會做什麼。
見他們沒有什麼特別擅長的本事，便把他們丟進了搬運石料的隊伍。
沒有盤問來歷。
沒有搜查身上帶的東西。
也沒有因為他們的實力低下，就讓他們去做最危險的差事。
那名鬼差只交代了一句。
「把東西送到指定地方，別堵路，別偷懶，做完自然有回報。」
當時他們還覺得可笑。
一座剛剛接收荒原詭異的詭城，居然還真把規矩說得像模像樣。
可一趟活幹完，他們真的拿到了詭幣。
雖然不算多，但他們從未想過，只是搬幾塊磚石就能獲得詭幣。
之前他們想要獲得詭幣，哪次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之後，他們又被安排到了臨時落腳的地方。
地方不大，擠是擠了些，可至少不用擔心半夜被高階詭異闖進來，把他們從地上拖走。
他們原本只是來打探消息的。
誰知道消息沒打探多少，自己的心思倒是先亂了。
「在這裡，至少不會有詭異因為看你不順眼，就把你手裡的東西搶走，甚至直接將你殺了。」
瘦小詭異低聲道：
「也不會因為你實力低，就故意把最累的活全塞給你。就算有詭異安排咱們幹活，也會先把事情說清楚。」
「最重要的是，干多少就有多少回報。」
「咱們以前在城裡提心弔膽干半個月，可能還不如在這裡搬兩天磚呢。」
「閉嘴。」
為首詭異終於開口。
可他的語氣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堅決。
瘦小詭異看出來了，乾脆繼續說道：
「老大，你也不想回去，對不對？」
為首詭異瞪著他。
沒有回答。
因為他確實不想。
這裡雖然擁擠，雖然事情多，雖然到處都是剛來的詭異，可至少沒有誰會無緣無故欺負他們。
只要願意做事，就能有住處。
只要守規矩，就不會被趕出去。
哪怕搬石料累得半死，幹完之後也能拿到回報。
這種日子，他以前根本不敢想。
更別說他們待的那座城裡，高階詭異根本不會把他們這些低階詭異當成同類。
有什麼好東西，輪不到他們。
有什麼危險，往往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們。
他們做的事越多，得到的反而越少。
若是出了差錯，還要被統領當眾訓斥。
至於回報，能不能拿到，全看上面的心情。
「可咱們不能不回去。」
為首詭異低聲道：
「燕統領就在城外。」
「他帶咱們過來的時候說得很清楚，只讓咱們進城打探消息，沒讓咱們留在這裡享福。」
瘦小詭異縮了縮脖子。
「燕統領要是知道咱們不想回去，會怎麼樣？」
旁邊那隻詭異接話：
「你覺得呢？」
瘦小詭異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會怎麼樣。
他們這批詭異是偷偷混進來的。
若是順利完成任務，回去之後或許還能交差。
可要是連招呼都不打，直接留在血魘城，那就不是任務失敗那麼簡單了。
在其他詭城看來，他們這是背叛。
到時候他們的下場只有一個。
那就是，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