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聽那隻詭異這麼一說,眉頭微微一挑。
「黑骨城?」
這個名字,他倒是聽血魘城的那名衛兵隊長提起過。
當時,那傢伙還懷疑自己是暮鍾城或者黑骨城派來的。
應當是血魘城周邊的詭城。
沒想到,自己還沒去找他們,他們倒是先派詭異過來了。
林楓重新打量起面前的詭異。
衣服破舊,袖口沾著石灰。
若非對方主動開口,和街上那些忙著搬運的詭異還真沒什麼區別。
「是。」
那詭異低著頭,拱手道:
「小的杜魁,在黑骨城替燕統領辦事,平日帶著幾個同伴在城外打探消息。這次也是奉了燕統領的命令,混進來看看血魘城的情況。」
說完,他又連忙補了一句:
「跟小的一起進來的,都在那邊。小的沒讓他們過來,怕驚擾了您。」
林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斷牆後,幾隻詭異正往這邊張望。
見林楓看過來,瘦小詭異下意識站直了身體,旁邊那隻則一把按住他,似乎怕他再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
林楓收回目光。
「既然是來打探消息的,怎麼自己說出來了?」
杜魁張了張嘴。
來之前,他還想著該怎麼證明自己有用。
可真站到林楓面前,被這麼一問,那些準備好的說辭反倒不太敢用了。
面前這位既然能管住這麼多強者,自己那點小心思,未必瞞得過去。
他索性低下頭。
「小的不想回去了。」
林楓看著他,沒有立即接話。
杜魁只好硬著頭皮繼續道:
「我們進來之後,確實記過城裡的路,也留意過那些大人往哪裡走。這個,小的不敢瞞您。」
「可我們也跟著搬了石料,領了酬勞,昨晚還有個地方能安穩待著。」
「再替黑骨城做事,小的心裡不踏實。可要是裝著什麼都沒發生,繼續留在這裡,小的同樣不踏實。」
他把頭壓得更低了些。
「所以,小的想把事情說清楚,求您給個機會。」
「機會?」
林楓看了眼他袖口的石灰。
「來替別人打探我的消息,打探完了,又想留在我這裡?」
杜魁臉上有些掛不住,卻不敢躲開他的目光。
「小的知道,這話說出來不好聽。」
「可小的要是編個來歷,裝成真從荒原上來投奔的,那就是欺騙您了。」
林楓看著他,倒是沒有立刻發火。
「那你都打探到了什麼?」
「從城門到落腳地方的幾條路,還有搬運石料時經過的地方,小的都記了。」
杜魁不敢隱瞞。
「那些大人什麼時候換著出來引路,小的也留意過。可我們只在自己幹活的地方待著,別處是不是一樣,小的不知道。」
「他們的底細呢?」
「不知道。」
杜魁搖頭。
「小的試著問過,可他們只讓小的先把手裡的活干好。」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
「您要問什麼,小的知道的都會說。不知道的,也不敢編來騙您。」
林楓手指輕輕動了動,示意他繼續。
可不遠處,卻已經有詭急了。
一處堆放石料的地方,幾隻詭異原本還在探頭往這邊看。
見到杜魁在跟林楓說著什麼,其中一隻詭異的臉色頓時變了。
「不好,老大!那是黑骨城的杜魁!」
為首的是只長臉詭異。
他本來還扶著一塊石料,聞言抬頭,看見杜魁低頭拱手的模樣,手指不由得收緊了些。
「我看見了。」
「他怎麼跑到那位面前去了?」
身旁的詭異急得往前挪了半步。
「看他那樣子,這是打算投誠啊!」
長臉詭異常祿沒有說話。
他們在荒原上替各自的詭城打探消息,碰過幾次面。
算不上朋友,卻都認得對方。
昨日混進血魘城後,兩撥詭異還在搬運隊伍里撞見過。
當時杜魁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杜魁一眼,隨後便各自扛著石料走了,誰都沒有拆穿誰。
常祿原本以為,大家心裡都有數。
打探消息歸打探消息,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誰知道這傢伙幹著幹著,竟然想直接換個地方幹了!
「老大,他可是知道咱們的身份的。」
另一隻詭異聲音發緊。
「萬一他為了讓血魘城收下他,把咱們也說出來……」
常祿猛地轉頭。
那隻詭異後面的話沒再說,可他已經聽明白了。
他們是暮鍾城派來的。
杜魁既然打算留在這裡,又拿什麼證明自己值得被留下?
只說願意搬石頭?
這條街上,願意搬石頭的詭異多了去了。
可要是能指認出幾個別城派來的探子,分量顯然就不一樣了。
常祿只是想了想,便覺得手裡的石頭有些燙手。
「要不先走?」
一隻詭異朝另一頭看了看。
「趁他們還沒過來,咱們從那邊繞出去。」
常祿沒有動。
他們這些詭異能進城,也能離開,這一點是親眼見過的。
可若杜魁真把他們指出來,那些傢伙還會不會再讓他們走,就不一定了。
況且,回去之後呢?
把這兩日看到的消息報上去,再繼續等著上面安排差事?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裡。
昨晚搬石料賺來的詭幣還在。
其實剛才同伴議論要不要留下的時候,他就已經動心了,只是擔心身份暴露後沒有好下場,這才一直沒敢點頭。
現在倒好。
那點猶豫,被杜魁直接給擠沒了。
常祿忽然道。
身旁幾隻詭異同時看向他。
「現在?」
「等他把咱們指出來再說,還能叫自己坦白?」
常祿將手裡的石料放下,盯著街上的杜魁。
對方仍低著頭,林楓也沒有看向他們。
想來目前自己的身份還沒有暴露。
至少,還有開口的機會。
「他未必會暴露咱們的身份。」
「那你過去問問他?」
同伴頓時不吭聲了。
另一隻詭異卻小聲問了一句:
「老大,那咱們說完了,還能接著幹活嗎?」
常祿扭頭瞪著他。
「你還惦記著搬石頭?」
「總得問清楚。」
那隻詭異被瞪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忍不住道:
「我不是怕白干。只是他們要是不收咱們,咱們連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常祿沉默了一下。
他也正擔心這個。
林楓沒動手,不等於已經答應收下杜魁。
自己若是過去,原來的身份瞞不住,新的住處也未必能保住。
可留在這裡等著別人揭穿,也不會讓事情更好。
「我去問。」
常祿低聲道:
「你們先把東西放好,別再亂往別處去。」
他又看向杜魁,咬了咬牙。
「操,杜魁這個老傢伙!」
「既然如此,咱們也沒得選了。」
說完,他便從石料後快步走了出去。
身後的詭異想跟,被他抬手攔住。
「我先過去。你們待著,別亂跑。」
能自己說清楚,總比被鬼差們從石料後面提出來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