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幽瀾的臉上滿是怒意,周身金仙六重的威壓直接籠罩整個廣場。
玄雍目光一凝,卻並未收回劍氣絲線。
他轉頭看向玄幽瀾,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族長,難道你為了玄楓,真的要置我們所有人於不顧嗎?」
玄幽瀾的腳步沒有停頓,她一步步走向玄雍。
「玄楓若是鐵了心不想回來,你就算是殺了玄瑤又能如何?」
她抬起右手,一道仙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道利刃,就要直接斬斷那些釘在玄瑤四肢上的劍氣絲線。
然而,大長老玄墨忽然擋在了她面前。
他的修為雖不如玄幽瀾,可他身後站著的是整個羅剎族的一眾長老。
「為了族人,當請族長三思啊!」
玄幽瀾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她叫了數千年「墨叔」的老人,語氣更冷了幾分。
「大長老,你想要幹什麼?」
玄墨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只是搖了搖頭。
「為了全族數千條性命,犧牲一兩個人,值得。」
「荒謬!」
玄幽瀾厲聲怒喝,周身金仙六重的威壓轟然爆發。
她抬手想要繞過玄墨去斬斷那些劍氣絲線,可就在她邁步的瞬間,又是兩道身影與玄墨並肩而立。
二長老玄枯,三長老玄燼!
「我羅剎族存亡懸於一線,族長身為羅剎族之主,當以大局為重。」
玄幽瀾的目光從玄墨掃到玄枯,又從玄枯掃到玄燼。
「你們、你們想要造反嗎!」
話音剛落,一道魔光從她體內沖天而起,在她身後凝聚成一尊高達數十丈的羅剎魔像虛影。
「讓開,否則休怪我手下無情!」
玄墨不僅沒有讓開,反而大手一揮。
「動手!」
話音未落,廣場中央那座巨大陣台上,負責主持護族大陣的長老同時轉換了印訣。
陣台上的上古羅剎魔紋在一瞬間改變了方向,朝玄幽瀾轟然射去。
玄幽瀾頓時一驚,她怎麼都沒有想到,這些自己委以重任的長老們,竟然會用護族大陣來對付她。
她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從納戒中祭出一面古鏡。
那古鏡只有巴掌大小,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
羅剎天魔鏡!
這是羅剎族族長代代相傳的護身至寶,以上古羅剎魔帝隕落後殘留的法則碎片鑄造而成。
她雙手結印,將體內仙力毫無保留地灌入鏡中。
古鏡亮起刺目的光芒,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鏡面光盾。
「羅剎鎮天訣!」
轟!
陣光與鏡面光盾碰撞的瞬間,碰撞中心炸開一圈能量衝擊波,將廣場四周的建築盡數夷為平地。
那些修為稍低的羅剎族族人被衝擊波震得口吐鮮血,踉蹌著癱倒在地,有人甚至直接被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廢墟之中。
那道鏡面光盾在陣光的衝擊下苦苦支撐了整整三息,而後光盾上浮現出第一道裂紋。
緊接著,裂紋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從鏡面中央朝四面八方擴散。
終於,羅剎天魔鏡從她掌心被轟飛出去,摔落在遠處的廢墟中。
殘餘的陣光撞在羅剎魔像虛影上,那尊魔像虛影在陣光的衝擊下劇烈震顫,從魔劍開始寸寸崩裂。
玄幽瀾發出一聲悶哼,陣光殘餘的力量盡數轟在她胸口。
她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廣場盡頭那座殘破的牌坊上。
她掙扎著想要撐起上半身,可剛撐起便又劇烈咳嗽起來,口中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
她的衣袍被陣光撕出了無數道破口,露出裡面破碎的內甲,胸口那道被陣光正面轟中的位置更是隱隱可見森白的骨頭。
不等她從廢墟中爬起身來,陣台上的十幾位長老再次催動了陣法。
無數道陣光從陣台上垂落,如同鎖鏈般纏上玄幽瀾的身體,將她牢牢禁錮在虛空中。
玄幽瀾體內殘存的仙力瘋狂爆發,將那些陣光鎖鏈震得嘩嘩作響。
「反了……你們反了!」
玄墨走到被禁錮的玄幽瀾面前,老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壓抑不住的愧疚。
「委屈族長了,等玄楓回來,老夫自當卸去長老之位,親向族長請罪。」
玄清漪捂著胸口,艱難地從廢墟中站起身來。
她抬起頭看向四周那些沉默不語的長老們,美眸之中滿是失望之色。
「大長老,你的命是族長當年在萬魔窟中親手救回來的!
三長老,你兒子修煉走火入魔是族長親自出手壓制,耗費了數月時間才保住他的性命!
難道,這些你們都忘了嗎?」
玄墨的嘴唇動了動,蒼老的臉頰上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
「玄楓就住在你的丹峰上,你定然也有聯繫他的傳信玉符,交出來。」
玄清漪的目光驟然一凝,臉上浮現出一抹決絕的冷笑。
「你休想!」
話音剛落,她的掌心便多了一枚傳信玉符。
她沒有絲毫猶豫,五指驟然發力,就要像玄瑤那樣直接將傳信玉符捏碎。
然而,玄雍早已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
「她要毀了玉符!」
話音未落,玄墨已然出手。
羅剎碎魂指!
一道指罡從他指尖轟然射出,朝玄清漪的胸口點去。
罡氣所過之處,虛空被洞穿出一個透明窟窿,空氣被撕裂出刺耳的音爆。
玄清漪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從納戒中祭出一面青色古盾。
玄玉青靈盾!
雖不如玄幽瀾的羅剎天魔鏡那般逆天,卻也足以抵擋金仙的全力一擊。
轟!
罡氣狠狠撞在青色光壁上!
玄清漪咬著牙,左手按著古盾,右手五指驟然發力,就要將那枚傳信玉符捏成碎片。
可就在她指尖即將發力捏碎玉符的瞬間,異變陡生!
催動陣法的一眾長老看到了玄清漪的動作,知道一旦玉符被毀,逼玄楓回來的最後一條線索便會徹底斷絕。
沒有絲毫猶豫,他們同時轉換印訣,將羅剎誅仙陣的力量從玄幽瀾身上分出一部分,朝玄清漪轟然射去。
一道陣光如同九天雷霆般從天而降,玄清漪甚至沒能抬頭去看,那道陣光便已從她的後背貫穿而出。
「啊——」
玄清漪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頓時被轟飛出去。
那枚傳信玉符也從她指尖被轟飛,在空中翻騰了幾圈,最終落在地上,滾到了玄雍腳邊。
她的五臟六腑都在陣光的衝擊下移了位,卻顫抖著抬手伸向那枚被轟飛的傳信玉符。
「還給我……還給我!」
可羅剎誅仙陣沒有再給她任何掙扎的機會,數道陣光從天而降,如同玄幽瀾那般將她牢牢禁錮在虛空中。
玄雍彎腰撿起那枚傳信玉符,不由得感嘆道。
「玄楓還真是能夠蠱惑人心啊,先是玄瑤,再是你這位丹峰的峰主。
一個旁支族人,竟然能讓你們死心塌的護著他。」
他低頭看著被禁錮在虛空中的玄清漪,臉上的笑意愈發猙獰。
當著玄清漪的面,他將一道又一道傳信打入玉符之中。
「你不肯發,那我替你發。」
【玄楓,你若是再不回來,玄瑤和玄清漪都會因你而死!】
【你惹怒了夜叉族,難道要拉著全族陪葬嗎?】
【你這個貪生怕死的小人,快滾回來!】
山門外,夜淵靜靜地看著羅剎族廣場上這場自相殘殺的鬧劇。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人在生死關頭展露出的各種面目。
「一群貪生怕死的廢物,也配擁有魔帝道果這等逆天至寶?」
自從夜戮天的殘魂逃回夜叉族,將九幽深淵中發生的一切告訴他之後,他便立即動心了。
那是九幽魔帝將自己畢生帝道感悟凝練而成的無上至寶,誰能煉化便是一步登天。
那可是魔帝道果啊!
他困在仙尊境已不知多少萬年了,壽元將盡,若再不突破,最多再撐百年便會坐化。
他閉關數萬年,試了無數方法,卻始終無法撼動那道橫亘在仙尊與仙聖之間的瓶頸。
如今,魔帝道果便是他跨越那道天塹唯一的希望。
只要得到道果,他便能突破仙聖,甚至有望窺見仙帝之境。
「玄楓,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
三日,轉瞬即過。
這三天裡,羅剎族山門內外的對峙如同一根繃緊到了極限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玄瑤依舊被吊在虛空中,四肢上的傷口雖不再流血,可她體內的仙力已經被劍氣絞的粉碎。
玄清漪和玄幽瀾依舊被羅剎誅仙陣禁錮著,動彈不得。
然而,玄楓始終沒有出現。
第三日的夕陽緩緩沉入荒原盡頭,殘陽如血,將整片天穹都染成了一片暗紅。
此刻,夜淵終於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他從王座上站起身來,佝僂的身軀在暮光中顯得格外蒼老,可他周身那股仙尊境的恐怖威壓卻在起身的瞬間轟然暴漲。
三天的時間裡,玄楓音訊全無,那枚魔帝道果也毫無下落。
既然逼不出來,那就滅了羅剎族全族。
他不信,等羅剎族變成一片廢墟之後,玄楓還能躲得住。
就算躲得住,一個背負著滅族之罪的人,這輩子也別想再抬起頭來。
到時候他便是找到了天涯海角,也能將那枚魔帝道果挖出來。
夜淵食指輕輕一彈,一股威壓如同海嘯般朝羅剎族山門席捲而去。
虛空寸寸崩塌,羅剎誅仙陣的光幕在這股威壓面前劇烈顫抖,表面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那些裂紋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從光幕頂端一直蔓延到光幕底部。
廣場上的眾人被這股威壓壓得雙腿齊齊斷裂般癱軟在地,就連主持陣法的十幾位長老也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著從陣台上跌坐下來。
「前輩饒命啊!」
玄雍第一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滾帶爬地撲到山門牌坊前,朝夜淵拼命磕頭。
「前輩,您要的是玄楓,那小子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可我們羅剎族上下與此事無關啊!
我們願意獻出玄瑤、獻出玄清漪,她們都是玄楓最親近的人!
只要前輩放過我們,羅剎族願世代效忠夜叉族,為夜叉族做牛做馬,絕無二心!」
夜淵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執法堂長老,如同在看一隻搖尾乞憐的野狗。
「我已經給你們時間了,可你們不知道珍惜。」
說罷,天穹之上風雲倒卷,血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他頭頂上空凝聚成一個直徑達千丈的漩渦。
「夜叉鎮世訣!」
漩渦深處驟然亮起一道刺目光芒,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廣場上的羅剎族眾人仰頭望著那顆越來越近的光團,宛若紫色太陽。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下一刻便會被這顆暗紫太陽碾成齏粉的時候,虛空突然劇烈震盪。
羅剎族山門上空,一道空間裂縫如同被無形的巨手驟然撕開。
那道裂縫寬達數丈,裂縫深處翻湧著狂暴的空間亂流,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一道仙力屏障從裂縫中驟然射出,在羅剎誅仙陣的光幕之外凝聚成形。
能量球狠狠撞在幽紫仙力屏障上。
轟!
碰撞的瞬間,天穹為之色變。
中心炸開一圈衝擊波,兩股仙尊級別的力量在虛空中瘋狂對轟。
能量球在屏障上瘋狂肆虐,試圖將其撕開一道裂縫,可那屏障如同銅牆鐵壁般紋絲不動。
當碰撞的餘波消散,一道清冷的女子聲音從空間裂縫中傳出。
「沒想到,你這個老東西還活著。」
話音剛落,一道修長窈窕的身影從空間裂縫中踏出,正是司冥音。
在她身側,楚楓並肩而立。
夜淵的瞳孔猛然收縮,眼中所有的從容都在這一瞬間被凝重所取代。
「司冥音!」
就在此時,一道近乎透明的殘魂突然從夜淵袖中激射而出,懸浮在夜淵身側。
那殘魂面目猙獰,周身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怨毒,正是夜戮天。
他死死盯著楚楓,那隻虛幻透明的手指劇烈顫抖地指向楚楓。
「老祖!就是他!他就是玄楓!」
見狀,羅剎族眾人頓時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夜戮天可是仙王中期的強者,他們怎麼都沒想到,如今竟然只剩一道殘魂了。
「那是夜叉族族長夜戮天,他不是仙王中期的強者嗎?」
「誰能把他打成這樣,連肉身都沒了!」
「剛才夜叉老祖說玄楓拿了什麼魔帝道果,難道夜叉族傾巢出動,就是為了這個?」
夜叉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瞬間落在了楚楓身上,族長的殘魂,竟然是這個不過玄仙境的小輩造成的。
與此同時,楚楓轉頭看向了玄瑤三人,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殺意。
然而,玄瑤卻是絲毫沒有將自己身上的傷放在心上,反而大喊道。
「主人,快走!」
此話一出,羅剎族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玄瑤身上。
玄瑤叫玄楓……主人!
「玄瑤可是嫡系天驕,怎麼叫一個旁支族人主人?」
「怪不得玄瑤寧死也不肯交出玄楓的玉符,原來她早就認了玄楓為主了。」
「玄楓真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