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未散，天地仍是一片赤紅。
楚楓抬頭，望著那些金色光柱，眼底第一次露出了幾分詫異之色。
「萬龍吞運大陣！」
聞言，殷長燼也是露出一絲驚訝之色。
「你竟然認得此陣！」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像是一個布局了萬年的棋手，終於等來了一個能看懂他棋局的人。
「這正是萬龍吞運大陣，乃朕亡國之前，親手布下的最後一局！」
此陣以大玄皇陵中歷代帝屍為根，哪怕天鳳皇朝立了國，此陣依舊可以不斷蠶食天鳳皇朝的國運。
天鳳皇朝這些年國運為何一年不如一年，因為那些國運，早就被大玄皇陵中歷代帝屍一口一口吃掉了。
「他們以為滅了朕的大玄，天下便從此姓了澹臺？
朕在死前便給天鳳皇朝寫下了一本斬龍譜，他們欠朕的今日全都要還！」
話音落下的瞬間，皇陵方向一道道金色龍影沖天而起。
它們通體由氣運凝聚而成，每一條都有數十丈長。
「轟——」
百條氣運金龍破空而來，朝著黑風嶺方向匯聚，全部涌到了殷長燼的頭頂。
「列祖列宗，來！」
那百條氣運金龍，以殷長燼的頭頂為中心，開始首尾相接，層層盤繞。
一面由萬龍盤結而成的金色巨壁，出現在了黑風嶺上空。
那巨壁橫亘百丈，龍鱗如鏡，龍息如潮。
月盈仰起頭，手中的斷刀幾乎都要從指間滑下去。
「這是國運，這些全部都是國運！」
「他竟在臨死前就布好了後手……這麼多年，天鳳皇朝的國運竟一直都在被他蠶食！」
「難怪天鳳九鳴碑上，鳳凰一年比一年暗……」
「天雷都劈不死他，他還把前朝的老底都翻出來了，顧大人，咱們還能回去嗎？」
就在此時，第四道天雷落下。
「咔嚓——」
雷光未至，整片黑風嶺便已開始崩裂。
可殷長燼只是抬頭，輕輕一揮手。
「去！」
萬龍壁上升了半尺，擋在了殷長燼的頭頂。
「轟——」
天雷狠狠轟在萬龍壁上，金光四濺，雷火如雨。
那萬條金龍同時仰首長鳴，龍吟驚天。
壁上的金光像被天雷逼得往外炸開，卻又在下一瞬重新聚攏。
天雷的至陽之威，竟被那面由前朝氣運凝成的巨壁，生生擋住了。
殷長燼站在萬龍壁下，頓時露出一絲喜色。
「來啊！繼續來！」
他忽然轉頭看向楚楓，眼底的瘋狂中多了一絲熱切。
「朕不得不承認，你有心機，也有手段。
一個金丹境，卻能一步步把朕逼到這個地步，你是個人物。
只要你肯為朕做事，助朕重興大玄，那便是從龍之功。
待朕君臨天下，你便是第一功臣！」
楚楓聽著他畫的大餅，忽然笑出了聲。
「你怕了。」
聞言，殷長燼的臉色立即陰沉下來。
「笑話！朕會怕？」
「你若不是怕，何必許我從龍之功。」楚楓好似早已經看穿了殷長燼，「只有快死的人，才會急著拉人下水。」
話音剛落，天雷一道接一道落下
可萬龍壁就像一道用整個皇朝最後的國運鑄成的天塹，死死地擋在殷長燼頭頂。
天雷轟在壁上，只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轟——」
最後一道天雷落下，萬龍壁上的裂痕已經多得數不清，像一面被打碎了又強行拼起來的琉璃。
可它終究沒有碎，在最後一道天雷消散之後，依然懸在殷長燼頭頂。
天劫，過了！
「哈哈哈哈——」
殷長燼渾身上下，赤黑色的屍氣與金色的國運同時翻湧。
「顧長歌，天雷已經盡了，臣服，或者死！」
下方，月盈無人同時抬起頭來望著楚楓，心裡都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殷長燼以旱魃之身，挾前一國氣運，此刻已是當世無敵。
楚風再能算計，終究只是金丹境。
易位而處，他們此刻只怕已經跪了。
可楚楓只是抬起手指向殷長燼，而後反問道。
「成仙機緣就在眼前，你捨得殺我嗎？」
殷長燼一怔，正要嗤笑。
可就在這一瞬間，地底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
「轟——」
地動山搖！
一條由陰氣凝聚的巨大黑龍，從地下衝出，仰天長嘯。
那黑龍比萬龍壁上的任何一條氣運金龍都粗上數倍，它通體地脈陰氣凝聚，像一條被壓在地底萬年的黑暗長河，終於破土而出。
它一出現，整片黑風嶺都像被它從下面頂了起來。
「這、這是什麼！」
殷長燼的瞳孔瞬間收縮，他望著那條陰氣黑龍，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當年之所以率三千鬼騎遁入黑風嶺，就是因為此地有一條地脈，陰氣極重。
重到連他都覺得，這是這世間最接近黃泉的地方。
可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日竟能親眼見到這條地脈中所有的陰氣被抽出來。
「不——」
他忽然想明白了，楚楓說得沒錯，成仙機緣，就在眼前。
可那不是機緣，而是楚楓為殷長燼準備的死路。
想明白這一切之時，一切都已經晚了，那條巨大的陰氣黑龍猛然沖入了殷長燼的體內。
「啊——」
殷長燼的慘叫沒有傳出便戛然而止，因為他的喉嚨已經被陰氣灌滿了。
先前旱魃化形時，他還勉強維持著人形。
而現在，就連那一點人形的輪廓都在消失。
他背上那兩根骨刺炸開，如兩扇黑色的骨翼展開。
雙臂垂過了膝蓋，手指如鉤。
他的頭顱裂開了，五隻眼睛從裂開的頭顱中睜開。
月盈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像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她想移開視線，可那五隻眼睛像五口深不見底的井，正把她往裡面拖。
「犼……」
殷長燼發出了一聲震動天地的長嘯，那聲音從黑風嶺中央爆發，如一圈巨浪朝四面八方狂卷而去。
天空暗了。
陰氣沖霄，將天上的劫雲都沖得潰散。
「朕成了……這就是仙的力量嗎？」
月盈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其餘四人癱在地上，連發抖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知道犼很強，可他們從沒想過，真正的犼會是這個樣子。
「屍道之仙已經超脫了生死，徹底完了……」
四人的眼中，已沒有求生的光了。
只有楚楓望著那尊幾乎將半個天穹都遮住的巨物，像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