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盈僅僅沉默了一瞬，便輕輕點了點頭。
「我願意做……你的人。」
說完這話，她的神魂變得極為不自然，若是肉身尚在，此刻怕是早已經滿臉漲紅了。
眼前之人，可是她最好的朋友的夫君。
這個念頭一浮起來，她便覺得自己像在做什麼極不齒的事。
可這第二次的命都是他給的，她還能怎麼辦呢？
衛湘，對不起……
楚楓從納戒中取出了一具屍傀，正是雲華仙子。
「日後，這便是你新的身體。」
見到屍傀的那一瞬，月盈徹底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具屍傀的絕美臉龐上，像被電了一下。
「這是……九華仙宮的宮主，雲華仙子！」
鎮魔司與九華仙宮多有往來，就算她沒什麼見識，但好歹也見過九華仙宮的宮主。
「等一下，你剛剛說……這是我新的身體？」
話音剛落，楚楓已經抬起手，在她額上輕輕一拍。
她的神魂猛地一震，然後朝那具屍身中飛去。
視野先是一黑，她感覺自己落進了一副極冷的軀殼裡。
可不過片刻，那冷意便散了。
她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更重要的是感覺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磅礴力量。
大乘期的力量！
她猛地睜開眼，語氣中透著難以置信。
「我……我活過來了？」
她的聲音從雲華仙子的喉嚨里發出來，又軟又媚，卻透著月盈自己的語氣。
她下意識地抬手，看著那雙比從前更白更軟的玉手，又猛地朝自己胸口按去。
那是真的心跳，胸脯在她的手掌下劇烈起伏。
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立即轉頭看向楚風。
直到此刻她才發現自己正被楚風摟在懷裡，兩人的距離近得過分，她幾乎要親到了楚風的臉上。。
「我……」
她下意識地想退，可這具身體還不完全聽使喚。
只動了動，便又軟軟地跌回了楚楓懷裡。
兩條腿像沒了骨頭一樣，整個人都靠在了他身上。
她的臉「騰」地紅了，甚至覺得自己連呼吸都開始變得奇怪。
這身體太敏感了，連夜風吹過，都能激得她輕輕發顫。
「別急著動，這具身體你還需要適應。」
楚楓手臂稍稍收緊，她整個人被往上帶了帶，那張俊逸到極點的臉幾乎占滿了她的全部視野。
兩人唇瓣之間的距離，幾乎不可見。
「我想知道，若是殺一隻犼，有什麼獎勵？」
月盈的大腦一片空白，她望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竟忘了自己該呼吸。
直到楚楓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將她整個貼進了他懷裡，她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她慌忙低下頭，視線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最終磕磕絆絆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封、封王。」
……
京師，承天廣場
天鳳九鳴碑忽然震動起來，九層鳳凰自下而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層接一層亮起。
金光如浪，層層上涌！
沉眠、初醒、展羽、騰空、銜日、浴火、長鳴、九轉、通天！
九隻鳳凰，竟在幾個呼吸間全部點亮！
碑頂那隻沉睡萬年的天鳳，豁然睜開了眼睛。
一聲鳳鳴，從碑中響起，聲傳千里。
金光沖天而起，將整片天穹都映成了金色。
雲層盡碎，紫氣東來！
「鳳鳴！天鳳九鳴碑響了！」
「九鳳盡亮！」
「天佑我朝！天佑天鳳！」
承天廣場上，百官跪了一地。
澹臺雪見仍站在石碑前，她的鳳眸映著滿碑金光，心中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當然高興，眼前這一幕是她做夢都想看到的。
哪怕是曾經的大玄皇朝最昌盛之時，國運也不過如此了。
可是，經歷了剛剛氣運暴跌，她現在更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剛剛國運才被抽空，如今又暴漲到九鳳盡亮。
這中間，必然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天大變故。
「趙守元！開啟渾天儀，給朕查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趙守元渾身一抖，他猛地抬起頭來，臉色煞白如紙。
「陛下，渾天儀一旦開啟，可是要消耗國運，我朝國運如今才剛回升，此時動用怕是不妥啊！」
澹臺雪見嘴角一抽：「你覺得，朕現在缺國運嗎？」
趙守元張了張嘴，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他連滾帶爬地起身，從袖中取出了一面八角羅盤，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後，廣場地底傳來一陣震動，一座巨大儀器從地宮中升起。
那便是渾天儀，天鳳皇朝的帝器。
可推演天機，窺探因果。
趙守元走到渾天儀前，將雙手按在儀盤上。
他身上靈光涌動，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般。
渾天儀開始旋轉，巨大的銅環交錯轉動，三十六道玉環、七十二道金鍊同時亮起。
一道道金光從儀身上沖天而起，在虛空之中交織成一道巨大光幕。
隨著絲絲縷縷國運湧入渾天儀，那光幕漸漸清晰起來。
光幕之中，正是遍地焦土的黑風嶺。
一個年輕男子負手而立，衣袍獵獵，宛若謫仙。
他似乎心有所感，忽然轉過頭來。
當趙守元看清楚那人的臉，不由得喉嚨滾動了一下。
「顧、顧長歌！」
或許在此之前，鎮魔司之外，沒有什麼人聽說過顧長歌這個名字。
就算知道這個名字，也是因為衛湘。
可是自從楚楓在海珠島救駕有功，官升三級之後，整個京師誰人不知顧長歌？
趙守元指著那道光幕，聲音都變了調。
「陛下，竟然是顧長歌改變了我朝氣運！」
……
東山道。
四人追出黑風嶺時，陰十九早就不見了蹤影。
孫彪沖在最前面，他站在一處斷崖邊，朝四面掃了一圈，狠狠將刀插進土裡。
「該死，讓他跑了！」
馬戎左腿被鬼馬咬了一口，此刻血已經止住了，可整條腿都像灌了鉛。
他扶著旁邊一棵樹旁，喘得像要把肺都吐出來。
「不奇怪，那老狗是化神境，若不是一心想逃，就憑我們四個，早就把命交在這兒了。」
鄭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連刀都丟在一邊。
「我、我實在追不動了，你們就是再給我兩條腿，我也追不上了。」
四人索性都停了下來，而後聚在一起面面相覷，皆是有些感慨。
「飛僵成不化骨，不化骨成旱魃，旱魃又要成犼，你們說這是不是顧長歌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
「顧長歌……咱們以前還當他是個吃軟飯的小白臉，沒想到今日……嘿！」
「一切，大家都覺得他配不上衛千戶，現在誰配不上誰還還真不好說了。」
就在此時，一隻沉默的周鐵衣忽然開了口。
「你們說……他真是顧長歌嗎？」
山道上的風忽然停了，三個人都看向他。
「你什麼意思？」馬戎皺了皺眉。
「以前的顧長歌，你們不是沒見過。」
周鐵衣沒有回頭，仍舊望著黑風嶺的方向，像在說一件自己也不確定的事。
「曾經的顧長歌唯唯諾諾，如今的顧長歌重拳出擊，這真的是原來那個顧長歌嗎？」
「慎言！」孫彪猛地朝他瞪了一眼，「你不想活了，別拉上我們。」
此話一出，剩餘兩人也齊齊點頭符合。
「不管他是誰，這份滔天的功勞是他帶著我們掙下的。」
「殺犼……那可是帝級之上的任務，我這條命算是撿來的，從今往後顧鎮撫使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
斷魂坡。
陰十九停了下來，他已經逃遁了半個時辰，靈力都快耗盡了，自認便是煉虛境的人來追，也未必能抓住他的尾巴。
他靠在一棵老槐樹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身上的袍子已經濕透了，像從水裡剛撈出來。
「嚇死老子了……」
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又朝四周掃了一眼。
這裡是一處緩坡，四面荒草，幾條野路交錯。
「顧長歌……天鳳皇朝到底是從哪裡冒出這麼一個邪門的傢伙。」
他正要從袖中取出一枚回氣丹，可是丹藥還沒放進嘴裡，突然僵在了原地。
有人！
他渾身的汗毛在那一刻全都立了起來，目光猛地朝左前方看去。
荒草深處，兩道身影走了出來，正是楚楓和月盈。
「等你很久了。」
大乘！
在感受到月盈周身散發的威壓之時，陰十九的瞳孔猛地一縮，後背像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了腳後跟。
他幾乎是想也沒想，左手猛地取出張符籙，靈力瘋狂灌入，想要朝地底遁去。
地面在他腳下裂開一道縫隙，像一張張開的大嘴。
可就在這時，月盈抬起了手，朝陰十九隔空一按。
「轟！」
一股大乘期的威壓，如九天傾落的神岳，從半空中轟然壓了下來。
碎石如珠般往天上彈去，又在一瞬間被壓回地面，碎成齏粉。
「啊——」
陰十九腳下的大地被那股威壓生生抹平，他則是像一隻被壓住的蛤蟆，整個人被按得趴在了地上，渾身的骨頭都像被放在磨盤上一寸寸碾碎。
「你、你們……」
大乘威壓對他一個化神境來說，和天塌下來沒有區別。
楚楓走到陰十九面前，蹲了下來。
他伸出兩根手指，像捏一隻死耗子般，捏住了陰十九的下巴，將他的臉從泥里抬了起來。
「誰派你來的？」
陰十九的嘴角全是血，眼珠死死瞪著楚楓，喉嚨里「咯咯」響了兩聲。
他想硬氣一些，可大乘威壓還壓在他身上，他連咬緊牙關的力氣都沒有。
「呵……你、你殺了我……也不會知道。」
楚楓嘆了口氣：「其實我不太喜歡搜魂，因為你這種人腦子裡裝的那些東西，實在有些髒。」
他右手並指，朝陰十九的眉心一點。
「不過，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只好自己看了。」
指尖落下的瞬間，一道幽光從楚楓指間射出，刺入了陰十九的識海。
陰十九的眼珠子猛地瞪大，整個人開始劇烈抽搐。
「我說！我說！」
可楚楓沒有停，他的精神力已經徹底闖入陰十九的識海，現在想說……已經晚了。
片刻後，楚楓收回了手。
陰十九像一條被抽了筋的死狗，癱在地上。
他的嘴巴還張著，口水混著血水從嘴角往外淌。
他的眼睛已經對不上焦了，神魂被強行搜過，他的神魂已經碎了一半。
下一刻，楚楓打了一個響指，陰十九的神魂徹底崩碎。
月盈站在一旁，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她知道楚楓不是顧長歌，也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可還是被嚇到了。
一個金丹境，竟然能強行搜魂一個化神境。
搜魂也就算了，搜完之後，還能輕而易舉就把對方的神魂給震碎了。
她到底沒忍住，小聲問了一句。
「你……你真是金丹境嗎？」
楚楓負手朝北齊望去，喃喃道。
「完顏洪烈，司馬淵……跟我玩，我玩死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