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澹臺雪見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天機閣從不入世,蘇閣主今日卻為了一個鎮撫使,傾盡全閣?」
蘇清寒這才像是剛看到女帝一般,轉過頭來。
她微微抬手,算是行了一禮。
「天機閣做事只看天機,顧鎮撫使便是天機所在。」
此話一出,澹臺雪見心中更多了幾分不安。
她好像隱隱抓住了什麼東西,卻終究還差一線。
但是,有一點她可以確定,天機閣定然是知道了什麼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什麼天機?」
蘇清寒斜瞥了顧青蘿一眼,玉手輕抬,天機萬象鏡從虛空中浮現。
「鎮魔司有眼不識真龍,所以我說你蠢。」
話音剛落,一道七彩光柱從鏡中沖天而起,在武備堂上空鋪開一道巨大光幕。
光幕之中,映照的正是黑風嶺。
萬屍吞陰陣……殷長燼從飛僵突破為不化骨……不化骨成旱魃。
「旱魃!」
在看到旱魃的那一刻,眾人不由得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便是整個鎮魔司傾巢而出,也未必能夠將這隻旱魃拿下。
僅僅從光幕之中,他們便能感受到這旱魃的力量早已經達到了大乘期巔峰。
可是,楚楓等人竟然活著回來了。
此刻,他們不由得開始懷疑,難道孫彪等人說的都是真的?
「沒想到,這飛僵竟然竊取我朝氣運,來抵擋天雷!」
「只不過,天道降下天雷,這和楚楓有什麼關係?」
「沒錯,就算是他殺了旱魃,也只不過是借天道之力而已。」
地脈盡出,殷長燼身化百丈巨物,五目齊睜,骨翼遮天。
此刻,所有人都臉色都變了。
「沒想到,竟然真的成犼了!」
雖然光幕之中的楚楓看似什麼都沒有做,可是單那一份氣定神閒的氣度,都足以讓眾人側目了。
說實話,別說是面對犼,就算是面對旱魃,他們恐怕都已經雙腿發軟了。
門外那些嘲諷最凶的人,一個個像被掐住了脖子。
他們看著光幕中的犼,又看看楚楓,有人直接腿一軟,坐到了地上。
「這顧長歌還是人嗎?」
顧青蘿臉上血色褪盡,她的手指在發抖。
那頭犼……她只是隔著天機萬象鏡看了一眼,便覺神魂都在顫,楚楓當時就站在那裡,神色那般淡然。
這個傢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光幕之中,九霄神雷降下,萬龍壁碎,犼在雷光中灰飛煙滅。
女帝美眸死死盯著光幕,胸口劇烈起伏。
她知道楚楓不凡,可她從沒想過,楚楓能站在犼面前,連一步都沒退。
此刻,她終於明白為何天鳳皇朝氣運暴漲,原來是前朝氣運盡數崩散,氣運重歸於天地之間。
然而當看到九霄神雷徹底將犼轟碎,顧青蘿臉上頓時恢復了神采。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聲音徹底恢復了底氣。
「陛下,您都看到了,真正殺犼的乃是天罰,而非顧長歌。」
呵——
蘇清寒不由得冷笑一聲,卻什麼都沒有再多說。
她巴不得天鳳皇朝將楚楓排擠出鎮魔司,這樣一來,她便能直接帶著楚楓回天機閣了。
自從知道楚風來自太虛仙界之後,她便立即調查了關於楚風的一切。
假扮顧長歌隱匿在鎮魔司之中,雖然不知道楚風想幹什麼,但天鳳皇朝終究是占了先手。
衛湘已經和楚楓成婚,這一段關係,可不是能夠輕易斬斷的。
所以,她只能拿出更多,就算是賭上自己的一切也在所不惜。
顧青蘿一葉障目,澹臺雪見卻並沒有被沖昏頭腦。
雖然表面上楚楓看似什麼都沒做,可混天儀已經明確顯示,改變天鳳皇朝氣運的人是楚楓,那這一切的因果竟然都系楚風一人。
如果楚楓真的只是藉助天道,僥倖殺了犼,蘇清寒會這般自降身份前來請楚風去做太上長老嗎?
不管這背後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但是她可以確定一點,楚風絕對不可以離開天鳳皇朝,這個人自己一定要抓住。
「傳朕旨意,鎮魔司鎮撫使顧長歌,誅前朝餘孽,破萬龍吞運大陣,救國運於將傾,鎮殺仙級孽物,功蓋當世。
封聖王,可入朝不拜,贊拜不名,劍履上殿,賞賜靈石五百萬。
可入天鳳池修行三月,其名當刻入天鳳九鳴碑。
另賜天鳳帝令,見令如見朕!」
滿場死寂!
這份封賞太重了,重到連武備堂外的風都像被壓住了。
顧青蘿站在女帝右前方,好似正反手被楚風狠狠抽了十幾個巴掌,臉色漲紅,卻又敢怒而不敢言。
她的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可她自己沒有察覺。
她只是看著楚楓,看著這個她一直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後輩。
入朝不拜,贊拜不名,劍履上殿。
這是從來只有攝政王,託孤重臣才能得的封賞。
她顧青蘿在鎮魔司幾十年,出生入死多少回,別說這三樣,便是一面鎮魔令,都得看人臉色。
可楚楓呢?
一個金丹境,一個她親手派去黑風嶺「吃苦頭」的人,如今竟要騎到整個鎮魔司頭上去了。
此刻,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後槽牙咬緊的聲音。
衛湘站在人群前方,離楚楓不過數步。
她的腦子像被人攪成了一團漿糊,聖王?入朝不拜?劍履上殿?
此刻,她發現自己越發看不透眼前之人了。
到底要怎麼深入,才能徹底了解他?
蘇清寒站在楚楓身側,神色仍舊清冷如霜,只是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天鳳皇朝到底還是回過味來了,不過她並不擔心,畢竟她能給楚鳳的,天鳳皇朝給不了。
孫彪、馬戎、鄭虎、周鐵衣四人已經完全傻了,雖然他們極力在給楚楓作證,他真的殺了一隻犼。
可是,他們萬萬沒想過,楚楓竟然會被封王。
畢竟,鎮魔司根本就沒有帝級以上的任務,所以也沒有人知道會有什麼獎勵。
「我的娘……聖王……顧大人成聖王了!」
「咱們這一趟沒白去,真的傍上大人物了!」
「顧大人能封聖王,那我們……」
四人的心臟都在狂跳,他們不知道自己能得什麼賞。
可楚楓成了聖王,他們作為全程跟下來的人,還能差到哪去?
光是這層關係,就夠他們在鎮魔司橫著走了。
然而就在四人熱切的望著楚風,等待他接旨的時候,卻發現楚風站在原地根本就沒有動。
見狀,澹臺雪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是真的擔心楚風對天機閣開出的條件動心,自己給的東西雖重,可與天機閣這傾閣相托一比,確實差了一截。
可她已經盡了力,國庫不是她一個人的,滿朝文武都看著,她總不能把整個天鳳皇朝送給楚楓,與他共享天下吧。
她心思電轉,餘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一旁的衛湘,那一個眼神意味深長。
這個時候,她能夠拿得出來的就只有人情了。
如果衛湘能出來勸勸楚楓,他們畢竟是夫妻,有些話總比她這個女帝說合適。
衛湘看懂了澹臺雪見的意思,她的腳往前挪了半寸。
可也只有半寸,然後便停住了。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楚楓對她沒有任何留戀。
兩人雖拜過堂,卻連一句真心話都沒說過。
她有什麼資格去勸他留下?
她又憑什麼,讓他為了一個有名無實的妻子,放棄天機閣的太上長老之位?
可就在她猶豫躊躇之際,一道身影從人群後面沖了出來,正是衛靈。
衛靈跑到楚楓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長歌哥哥,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她抱得很緊,生怕一鬆手楚楓就會從她眼前飛走。
此刻,她甚至忘卻了衛湘就在一旁,眼裡只有楚楓。
楚楓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之中閃過一絲寵溺之色。
「我什麼時候說要走了?」
衛靈一愣,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你不是要去天機閣嗎?」
「誰說我要去天機閣了?」
楚楓抽回手,轉身面向澹臺雪見,拱手道。
「陛下,此行黑風嶺,非臣一人之功。
孫彪等人隨臣出生入死,功不可沒。
尤其是月盈,她次次一人當先,若不是她以命相護,臣早已死在黑風嶺。
臣斗膽,替他們請功。」
澹臺雪見這才明白,楚楓不是不接旨。
「孫彪、馬戎、鄭虎、周鐵衣四人賞靈石二十萬,入藏功樓各選聖級功法一門。」
四人齊齊跪下,磕頭如搗蒜。
「謝陛下隆恩!」
澹臺雪見頓了頓,目光停在虛空中,像在看一個已經不在這裡的人。
「月盈……追封為鎮魔司鎮撫使,賜鎮魔銀鳳令,其名刻入鎮魔司忠烈祠,永享香火。」
……
天聖教。
顏清雪豁然起身,一臉難以置信的反問道。
「你說什麼,顧長歌封王了?」
蘇晚咽了口唾沫,又重複了一遍。
「顧長歌被封為聖王,賞靈石五百萬。」
啪!
顏清雪手中的茶盞碎了,那盞上好的青玉瓷,在顏清雪指間裂成了數片。
「聖王……這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殺的了犼。」
此刻,她的心莫名越來越慌了。
如今,楚楓已經成了聖王,修煉資源功法全都有了,在修為上想要追上她或許只是時間的問題。
陰陽逆轉之日,就在眼前。
到那時,不是她操控楚楓,而是楚楓操控她。
「不行,這絕對不行,我要趁現在立即抹除體內的陰蠱。」
然而,當她真的感受到體內的陰蠱之時,頓時又有些猶豫了。
畢竟,楚風現在可是天鳳皇朝的聖王,只要楚楓一天修為沒有超過她,自己便相當於操控了天鳳皇朝的聖王,這價值可遠遠比鎮魔司一個小旗官要大得多。
「我要努力修行,只要我的修為永遠在他之上,他就只能聽命於本聖女。」
……
北齊皇宮,宣政殿。
皇帝慕容徹坐在殿中最高處的那張紫檀御座上,冷冷地盯著殿中跪著的司馬淵和完顏洪烈。
「回答朕,你那個叫陰十九的高級刺客呢?」
司馬淵伏在地上,語氣也透著一絲疑惑。
「好像突然消失了。」
慕容徹冷聲追問道:「你找過他嗎?」
「我找了一個晚上也沒找著。」
司馬淵微微抬起頭來,而後略微思索。
「難道他殺了顧長歌,留在殷長燼身邊了?」
說實話,哪怕是慕容徹不問,他也已經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兒,因為他已經聯繫不上陰十九了。
僅僅殺一個楚楓,根本不可能失聯,除非陰十九中了鎮魔司的埋伏。
可是,陰十九修的是左道,輕易不自己出手。
所以,他也很好奇到底出了什麼事,讓陰十九杳無音訊。
慕容徹從御座旁取過一卷密報,猛地朝司馬淵臉上砸去。
「我告訴你他在哪了吧,他已經死在天鳳皇朝了!」
司馬淵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死了?」
下一刻,密報直接砸在了司馬淵額角,又彈落在地。
司馬淵不敢去揉額頭,只是飛快地撿起密報,目光掃過上面的字。
只看了一眼,他整個人便像被人從頭頂澆下了一桶冰水。
完顏洪烈也湊過來看,看到密報內容的那一刻立即僵住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駭。
慕容徹氣的渾身發抖,北齊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抓了真龍。
他原本是想將真龍留在北齊,增加北齊國運。
可是,最終拗不過眼前兩人將真龍送去了海珠島。
結果不僅真龍脫困,暗中竊取天鳳皇朝國運的計劃也徹底泡湯。
這兩人想要將澹臺雪見綁回來,竟然也被人半路截胡了。
「如果真沒有記錯的話,當初救下澹臺雪見的人就是這個顧長歌吧。
顧長歌不僅沒死,他現在已經是天鳳皇朝的聖王了。
天鳳皇朝九鳳齊鳴,國運鼎盛,這都是你們的功勞啊!」
司馬淵的手指都有些發抖,完顏洪烈也完全傻了。
冷汗從他們的額頭滲出,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牽一髮而動全身,陰十九不僅失手了,而且讓局勢朝著無法挽留的方向發展了。
「這、這怎麼可能呢?」
如果這封密報不是出自皇帝之手,兩人絕對不會相信密報中的一個字。
可是現在,他們想不信都不行了。
畢竟,陰十九是真的失聯了,而且天鳳皇朝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用不了多久,便會人盡皆知。
慕容徹從御座上站起來,不由得來回踱步。
如今的北齊好不容易能夠和天鳳皇朝分庭抗禮,殷長燼布下的萬龍吞運大陣也在不斷吞噬天鳳皇朝的國運。
此消彼長,北齊遲早能滅了天鳳皇朝。
只可惜,現在一切都沒有可能了。
「司馬淵啊司馬淵,你去惹顧長歌幹什麼?」
……
入夜,聖王府。
被封為聖王,楚楓當日便有了自己的王府。
不過,他更在意的是天機閣閣主蘇清寒。
「你都知道了?」
此刻,屋內只有楚風和蘇清寒兩人,蘇清寒直接跪地,顫聲道。
「晚輩只知道楚前輩來自太虛仙界,其餘一無所知。」
回想起白天天機萬象鏡所映照的一切,楚風頓時便明白了。
蘇清寒定然是通過天機萬象鏡,查看到了他對月盈所說的話,知道了他來自太虛仙界。
只不過,蘇清寒在白天並沒有將那句話映照在光幕之中。
「你來找我,究竟想要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蘇清寒的呼吸難以自控的變得有些急促。
「天機閣乃是我師尊所創,他老人家來自於太虛仙界的天機閣,只不過,師尊在探尋星隕秘境之時意外殞命,所以我和太虛仙界的天機閣徹底斷了聯繫。」
說到這,她不由得抬頭看向楚風,目光灼灼。
「我想要重新聯繫上仙界天機閣,我想要飛升仙界。」
她如今已經突破到了大乘期九重,只差一步便可飛升。
可是,此方世界不知道有多少人卡在大乘期巔峰,想要飛升,或許一輩子都做不到。
所以,在靠自己飛升之外,她必須找一條其他的路。
見蘇清寒如此坦誠,楚風也不再遮遮掩掩,而是直接問道。
「實不相瞞,我受了傷才流落此界,你就不怕我一輩子都無法飛升?」
蘇清寒面色先是一僵,隨即語氣略帶恭維地說道。
「您是天上來的仙人,動動手指頭便能滅了犼,就算是此生都無法會仙界,天機閣能有您這樣一位太上長老,也是天機閣的榮幸。」
能夠讓清冷的天機閣閣主拍馬屁,這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楚楓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轉而問道。
「據說玄天神藏中藏有飛升之機,你既然有天機令,為什麼不直接進入玄天神藏尋找所謂的飛升之機。」
當初,他從天聖教帶回來了玄天神圖交給了衛湘。
只不過,衛湘對於玄天神藏了解的也不多。
可看蘇清寒這樣子,顯然玄天神藏並沒有衛湘所說的那麼神秘,不然蘇清寒又豈會屈尊降貴來求他。
蘇清寒苦笑一聲,而後解釋道。
「玄天神藏之中確實有飛升之機,只不過,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玄天神藏的傳承之地。」
楚楓略微皺眉,他只知道有玄天神圖,沒想到竟然還需要鑰匙。
「什麼鑰匙?」
蘇清寒運轉靈力,在楚楓面前凝聚出一道虛影。
「這就是打開傳承之地的玄天密令,只不過早已經失蹤了,沒有人知道此令在什麼地方。
天機令只能進入玄天神藏,可是想要得到飛升之機,並沒有那麼容易。」
楚楓記住了玄天密令的樣子,剛欲再開口,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下一刻,衛湘推門而入,在她身後還跟著沈府的管家沈福。
然而,當衛湘看到眼前這一幕,頓時僵在了原地。
她下意識眨了一下眼睛,還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房間之中,天機閣閣主蘇清寒竟然正跪在楚楓跟前。
她紅唇微張,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滿臉錯愕的看向楚風。
「我——」
蘇清寒神色有些尷尬的站起身,而後站立在楚風身旁,根本不敢插話。
反倒是沈福,在看到楚風那一刻,直接一個滑跪,衝進了屋裡,抱住了楚楓的大腿。
「顧……王爺,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家會長啊!」
「沈姨怎麼了?」
楚楓扶起沈福,目光不由得微微眯起,下意識懷疑又是北齊暗中下手。
沈福鼻涕一把淚一把,斷斷續續開口道。
「會長起初只是感覺有些不舒服,看了好些郎中也沒有效果,找修士看了也瞧不出問題來。
可不曾想越來越嚴重,現在已經下不了床了。」
「快帶我去!」
臨走之時,楚風不由得轉頭看向身後的蘇清寒。
「你跟我一起來。」
望著三人離去,衛湘還愣在原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雖然兩人已經結為夫妻,可是楚楓從來沒有這麼關心過她。
她緊抿著薄唇,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
沈府,沈香凝閨房。
楚楓推門而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濃的藥味。
屋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拔步床,四面垂下輕紗,若隱若現地透出裡面的人影。
那身影側臥著,曲線依舊豐腴。
楚楓幾步衝到床前,伸手將那幾層輕紗猛地掀開。
沈香凝就躺在那裡,她穿著一件白色紗裙,領口微敞。
紗裙裹著她那副熟透了的身子,可是人已經不行了。
她的臉頰凹陷下去,皮膚毫無光澤。
就連呼吸都變得很淺,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沈香凝似乎察覺到有人掀開了紗帳,費力地抬起眼皮。
那雙曾經水波瀲灩的桃花眼,此刻已經渾濁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看清來人,她的嘴唇動了動,氣若遊絲地從唇縫裡擠出一句話。
「乖侄兒不要看,姨現在丑得很……」
楚楓伸出食指,輕輕抵在了她蒼白的薄唇上。
「沈姨,別說話。」
他的目光從沈香凝臉上移開,轉頭看向了站在門邊的蘇清寒。
她看到楚楓的目光,便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她沒有多問,只是上前兩步,來到床前,祭出了天機萬象鏡。
一面古銅色的鏡子從虛空中浮現,她將掌心按在鏡面上,靈力如絲般從她指間湧入鏡中。
「嗡——」
古鏡一顫,一道七彩光柱從鏡中射出,在閨房的虛空之中鋪開了一道三尺見方的光幕。
光幕之中是一座祭壇,祭壇呈八角,八面各插一桿黑幡。
祭壇中央,擺著一隻草人。
草人約莫一尺來高,用乾枯的稻草紮成,四肢俱全。
草人的胸口處,貼著一張黃紙符。
符上用硃砂寫著沈香凝的生辰八字,草人的四肢關節處,各釘著一枚漆黑的長釘。
草人背上綁著沈香凝的香囊,那隻香囊她日日貼身佩戴,此刻卻被人供在了祭壇之上。
祭壇正北,擺著一本泛黃的古冊。
冊面沒有字,只在正中畫著一支穿心箭。
釘頭七箭書!
祭壇前跪著兩個人,衛湘看清楚那兩人之時,頓時一驚。
「這是金陵商會會長趙景玉,東海商會會長王守財!」
楚楓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沒想到背後竟然不是北齊,而是京師的兩大商會。
他取出懷中的天鳳帝令,直接扔給了衛湘。
「調集鎮魔司所有人,趙家和王家,滅族!」
楚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床上的沈香凝。
「沈姨,我一定會救你……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蘇清寒還托著鏡子,光幕中趙景玉拜了三拜,從身邊取出一支桃木箭,搭在桑木弓上。
他瞄準了草人的心口,而後拉開了弓弦。
嗖!
光幕中,那支箭射入了草人的心口。
沈香凝的身子猛地一顫,像被人當胸刺了一刀,她的嘴唇瞬間變成灰黑色。
楚楓一把將她扶起,掌心貼在了她的後背上,靈力湧入她體內
「蘇清寒。」
「在。」
「等鎮魔司的人到了,你帶他們去找到那個祭壇。」
「那兩個人呢?」
楚楓沒有回頭,冷聲道。
「我要他們生不如死。」
衛湘和蘇清寒剛到趙府門口,京師上空,天色驟變。
原本萬里無雲的晴空,忽然從四面八方湧來大片大片的烏雲。
沈府上空,雷光陣陣,宛若雷海傾覆。
下一刻,一道丹劫驟然落下,轟向沈府沈香凝閨房。
見狀,鎮魔司眾人頓時一驚。
「那是天雷,竟然落在了沈府!」
「難道沈家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
「等一下,那好像不是雷罰。」
天地靈氣瘋狂倒灌,朝著沈府方向涌去,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靈氣漩渦。
衛湘轉頭看向沈府的方向,聲音都有些發顫。
「那是什麼!」
蘇清寒站在她,清冷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那道丹劫,一雙修長玉腿竟然控制不住的發顫。
「丹劫……」
衛湘愣住了,她當然知道丹劫是什麼。
可她從沒聽說過,煉丹還能引起丹劫。
「怎麼可能,九品丹藥都沒聽說過有丹劫之說!」
蘇清寒眼睛忽然亮得嚇人:「所以這是仙丹!」
衛湘宛若五雷轟頂,瞬間僵在原地,腦海之中下意識浮現楚風的身影。
「難道,他會煉仙丹?」
蘇清寒沒有回答,她只是望著那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十成藥效的仙品丹藥,這就是她要找的飛升之機呀!
……
閨房之中。
楚楓已經運轉煉天圖煉製好了回天塑生丹,沈香凝生機損失太多,哪怕是毀了祭壇,也只不過是阻止沈香凝體內生機繼續流逝,失去的那些生機只能通過丹藥才能補回來。
然而,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跟沈香凝開口。
這個時候幹這種事,怎麼說都好想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
然而,沈香凝並不知道楚楓心中所想,她只知道自己快死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生機正在流逝。
她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便是自己的美貌,可是這一切在這幾日之內全被抽走了。
「長歌,你能滿足姨最後一個心愿嗎?」
楚楓重新坐回床邊:「沈姨——」
沈香凝伸出手來,那雙手已經不像從前那樣豐潤柔軟了。
可她還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將那隻手搭在了楚楓的脖頸上。
「叫我香凝。」
楚楓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柔聲道。
「香凝。」
沈香凝仰著頭湊到了他面前,微弱的呼吸帶著一股香,那是她身上最後的體香。
「以前我顧及太多,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顧及的了。」
她目光灼灼地望著楚楓,氣吐如蘭。
「長歌……要了我吧。」
不等楚楓開口,她便直接吻了上去。
楚楓心頭一震,呼出粗重的鼻息。
既然終究要給她服下回天塑生丹,不如一步到位。
輕紗上,很快映出兩道交纏在一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