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阮秀仰天發出一聲悽厲的大喊,周身驟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魔氣。
天工閣的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徹底驚呆了。
他們前一刻還跪在地上,狂熱地恭迎著祖師登臨道王,暢想著天工閣的崛起。
可下一刻,他們便看見那位剛剛復生的祖師,身上冒出了滔天魔氣,痛苦地嘶吼著,在她身後還有一尊魔神虛影。
「祖師她……她這是怎麼了?」
「魔氣,那是魔氣,她身上怎麼會有魔氣?」
「祖師入魔了。」
許多人臉上的狂熱,瞬間被恐懼取代。
一位道王境的祖師,確實能讓天工閣崛起。
可一位入魔的道王,那不是天工閣的守護者,而是懸在天工閣頭頂的一柄滅世之刃。
沒人知道,這位入魔的祖師,下一刻會不會轉過頭,將屠刀對準他們。
人群之中,唯有溫如玉望著虛空那道痛苦的身影,眼中沒有半分恐懼。
她甚至隱隱有些期待,期待著那位高高在上的祖師,被楚楓肆意蹂躪時的場景。
虛空之中,阮秀死死地咬著牙,將那些心魔的嘶吼聲強行壓下。
這顆心魔是道祖境的詛咒,以她剛剛突破道王境的修為,根本不可能立刻將其根除。
一旦任由心魔繼續蔓延,她的神魂便會被這些怨念侵蝕控制。
到了那時,她就不再是阮秀,而會變成一個被心魔吞噬,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她剛剛登臨的道王境,便都會成為一個笑話。
「必須立刻脫身!」
阮秀的心中,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
當年她能將一縷真靈藏入天工鏡,以鏡中香火溫養,讓屍身冰封萬年,今日她便能再做一次。
她要立刻讓神魂脫離這具身體,避開心魔的侵蝕。
等她日後找到化解道祖心魔的辦法,再重新靈肉合一。
這個辦法,雖然會讓她再次失去道王境的肉身,卻能保住她的神魂,保住她最後的希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阮秀眼中寒光一閃,神魂猛地一掙,便要從這具身體之中脫離。
然而,就在她的神魂即將離體的那一剎那,異變陡生。
她周身的肌膚之下,驟然亮起了一道道血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是幾點,隨即連成一片,化作無數血色的符文。
這些血色符文彼此勾連,在她的身體表面,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血色大網。
大網收攏,將她的神魂,死死地罩在了身體之中。
阮秀的神魂剛剛升起半分,便被這張血色大網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這是怎麼回事?」
她再一次催動神魂,試圖衝破這層血色的束縛。
可她每一次衝擊,那些血色符文便亮起一分,將她的神魂鎖得更緊。
「這不可能!」
她剛剛才靈肉合一,明明是這具身體唯一的主人,為什麼她的身體裡,會有這樣一道連她都無法衝破的束縛?
她強壓著心中的不安,將那道剛剛突破道王境的強大神識,沉入自己的身體,仔細查看。
下一刻,她的目光徹底凝固了。
她顫抖著抬起手撩起了自己的衣袖,白皙如玉的手臂之上,手臂上竟然出現了一道道血色符文。
「這是……傀儡符文。」
之前,這些傀儡符文隱於肌膚之下,她還沒有察覺。
可此刻,一切都顯現了出來。
而且這還是以她本命精血而化的血色符文,連她自己都無法掙脫。
「誰?」
她的屍身藏在萬象血爐大陣的陣眼地宮,根本不可能有人進去。
阮秀猛地抬起頭,環顧四周,聲音冷厲。
「誰在我的身上,刻下了符文?」
話音落下,一道毫無波瀾的聲音,在她的耳旁響起。
「我。」
那聲音近在咫尺,仿佛說話之人,就貼著她的耳畔。
阮秀的瞳孔猛地一縮,道王境的神識幾乎是本能地橫掃而出,身形同時橫移數丈,驟然回頭。
然而,她的身後空無一人。
她的神識,將方圓百里的每一寸虛空都掃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阮秀的後背瞬間爬起一層細密的寒意,就在她緊繃著神經,警惕地打量四周之時,那道聲音再一次響起。
「你在找我嗎?」
阮秀渾身一僵,這聲音她聽過。
一個名字,如同電光石火在她的腦海中炸響。
楚楓!
這是楚楓的聲音!
阮秀的臉色,在這一刻慘白如紙,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她明明親手將楚楓冰封在了祖地的冰柱之中,連道君境的強者都難以掙脫,更別說一個仙帝境的小輩。
楚楓怎麼可能出現在她的身旁?
無數個念頭在阮秀的腦海中瘋狂交織,卻沒有一個能解釋眼前的一切。
「裝神弄鬼!」
阮秀猛地咬緊銀牙,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轟!
她猛地將道王境的全部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那是道之王者的威壓,是真正能讓天地俯首的力量。
剎那間,以她為中心,方圓數十里的天地,都被這股恐怖的威壓籠罩。
天空中翻滾的魔氣被壓得向下沉墜,地面上龜裂的山石更是化作齏粉。
天工閣的眾人,在這股道王境的威壓之下,沒有一個人能夠站立。
黑壓壓的一片,齊齊跪倒在地。
就連道君境六重的大長老,都被這股威壓壓得脊背彎曲,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面色駭然,連抬頭都做不到。
阮秀一雙冰冷的眸子,掃過四方,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冰。
「給我滾出來!」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敢在她的耳邊裝神弄鬼。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
一隻手,毫無徵兆地從她的身後探出,攬住了她那不堪一握的柳腰。
那隻手力道不大,卻讓她渾身的道力在這一刻都為之一滯。
緊接著,那道平淡的聲音,再一次在她的耳畔響起,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笑意。
「我一直就在你的身邊。」
轟。
阮秀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空白了一瞬。
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整個人如墜冰窟。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攬在她腰上的手是那樣的真實。
可她的神識,卻無論如何都探查不到身後有任何生靈的存在。
她猛地一咬牙,周身魔氣與道力同時爆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再也顧不上其他,朝著祖地的方向,瘋狂地沖了過去。
道王境的身形撕裂虛空,幾乎是轉瞬之間,便沖入了祖地,沖入了那座幽深的洞府。
洞府之中,幽藍的寒氣依舊瀰漫。
兩根巨大的冰柱,靜靜矗立。
其中一根冰柱里,楚楓的身影依舊保持著一個向前伸手的姿勢。
看著那根完好無損的冰柱,阮秀緊繃的身體,終於鬆了下來。
她懸到了嗓子眼的那顆心,也落了回去。
她快步走到冰柱前,伸出手顫抖著撫上那冰涼的冰層,仔細確認了一遍又一遍。
楚楓根本不可能離開這根冰柱。
阮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錯覺。」
「這一定是心魔,心魔影響了我的神智,讓我產生了錯覺。」
「楚楓還在這裡,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全都是幽泉魔祖的心魔,在擾亂我的心智。」
「對,一定是這樣。」
然而,就在她的心神剛剛放鬆的這一刻。
一隻大手,毫無徵兆地自身後探出,一把抓住了她的頭髮,猛地向前一拽。
阮秀猝不及防,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拽得向後仰去,絕美臉頰抵在了冰冷的冰柱上,動彈不得。
頭顱被迫仰起,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頸。
緊接著,那道讓她渾身發冷的聲音,再一次在她的耳畔響起。
「這不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