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秀的美眸被迫睜大,死死地盯著冰柱中那個被冰封的年輕人。
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張臉毫無生氣地被封在寒冰里,可她的腰肢又分明能感受到另一個楚楓的存在。
一個在冰里,一個在她身後。
兩個身影,明明是同一個人,卻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同時存在於她的眼前。
巨大的驚恐,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整個人淹沒。
「楚楓……」
她的聲音乾澀得不像她自己,一字一頓從齒縫裡擠了出來。
「你對我,幹了什麼?」
阮秀的心中,早已翻起了驚濤駭浪。
她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
她可以理解,自己在陣眼地宮的那具屍身上,被人悄無聲息地刻下了傀儡符文。
那是她神魂尚未歸體的時候,屍身無知無覺,或許真的能做到。
可眼前這一幕,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
就算符文是那時刻下的,楚楓的人又怎麼會出現在她的身旁?
他明明被她親手以天工鏡冰封在這根冰柱里,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一個被冰封的仙帝境小輩,怎麼可能在她這位道王境的眼皮底下,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貼著她的耳畔說話?
更讓她脊背發涼的是她清清楚楚地感知到楚楓就在自己身後,就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
可她的道王威壓,她的神識,她的一切攻擊,落在那道身影上,卻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來。
那感覺,就像是她揮拳去打自己的影子。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那道聲音,平淡地在她耳畔響起。
下一刻,一隻手從她身後探出,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臉頰。
「解開冰封。」
楚楓的聲音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是直接的命令。
這一巴掌,落在臉上幾乎沒有痛感。
可那股羞辱,卻比狠狠抽她一百個耳光,還要讓她難以忍受。
阮秀的身體猛地一顫,天工閣的開派祖師,紫宸道界界主之外唯一的道王。
又何曾被人用這種命令牲畜的口吻,吩咐過?
無盡的怒火,瞬間衝垮了她的理智。
「放肆!」
阮秀猛地轉過身,道王境的氣息洶湧而出,她那雙美眸赤紅,死死地盯著身後那片空無一人的虛空。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命令本座?」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恐,強撐著道王的威嚴,咬牙開口。
「想要本座放了你也可以,先解除我身上的屍傀符文,發誓永不再控制我的身體,本座或許還能饒你一條性命。」
然而,回應她的卻是一聲輕笑。
「看來,你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啊。」
楚楓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話音剛落,阮秀便覺得腰間一涼。
那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探到了她的腰側。
嗤啦。
她身上那條裙擺,被直接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下一刻,滔天的羞怒與驚恐同時湧上了她的心頭。
「你敢!」
阮秀的聲音都變了調,她猛地想要掙扎,可身上的傀儡符文驟然亮起,將她的身形牢牢鎖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敢碰我,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啊!」
她的怒罵聲,很快便被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打斷。
洞府之中,幽藍的寒霧翻湧,金色的符文與血色的鎖鏈在她的周身時明時暗。
那道無形的身影,將她這位高高在上的道王祖師,一步步逼入了她從未想像過的深淵。
……
一個時辰後。
洞府之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阮秀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滿頭青絲凌亂地散落在背上。
她的美眸通紅,眼眶裡蓄滿了屈辱的淚水,卻倔強地沒有讓它落下來。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否則在此立誓,縱是化作厲鬼,也定要拉著你陪葬!」
話音落下,她猛地催動體內僅剩的道力,拼著被符文反噬的劇痛,一掌便要拍向身後那根冰封著楚楓肉身的冰柱。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也殺不了身旁的這個楚楓。
可她能毀掉那根冰柱,毀掉他的肉身。
大不了,就是同歸於盡。
然而,她的手掌才剛剛抬起半寸,一隻手便憑空出現,穩穩地握住了她的玉手。
那隻手的力道不大,卻讓她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楚楓的聲音,在她頭頂冷冷地響起。
「我知道你不怕死,不過我倒是很想知道,若是你方才那副模樣,被天工閣的那些弟子,那些長老們看到了,會怎麼樣?」
阮秀的瞳孔驟然一縮:「你、你敢!」
她猛地轉過頭,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的聲音里,明顯地多了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音。
「你不能……本座是天工閣的祖師。」
「我讓你看看,我敢不敢。」
楚楓根本不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他直接俯身,將趴在地上的阮秀一把抱起。
他的雙手托著她的大腿,將她整個人抱在懷中,轉身便朝著洞府的出口走去。
阮秀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她能想像到接下來的畫面,被這樣衣衫不整地抱出祖地……
所有的臉面,都將在那一刻蕩然無存。
她可以死,可她無法忍受自己以那樣一副姿態,被萬載香火供奉的眾人看到。
楚楓的腳步,一步一步臨近洞府的出口。
洞府外的光,已經照在了她凌亂的髮絲上。
阮秀心中那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不要、不要……停!」
這位天工閣的開派祖師,在這一刻竟然哭了。
她香肩不斷地聳動,那雙高高在上的美眸里,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滑落。
她死死地咬著紅唇,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本座幫你解封,你停下……」
楚楓的腳步停住,他懷中的阮秀,顫抖著抬起手,祭出了天工鏡。
她指尖在鏡面上一抹,一道幽藍色的光芒自鏡中垂落,照在了那根冰封著楚楓肉身的冰柱之上。
籠罩楚楓的寒冰,在這道光芒之下,開始寸寸融化。
冰層裂開,化作一滴滴水珠,順著他的衣袂滑落。
當最後一層寒冰消散,那個被冰封的身軀,終於重新獲得了自由。
「咳咳咳……」
楚楓踉蹌了一下,長久的冰封讓他的身體僵硬得幾乎失去知覺,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隨即捂住胸口,一陣劇烈地乾咳。
仙力在他的經脈中重新流轉,帶著幾分生疏的澀滯。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冷冷地落在了被神念抱在半空的阮秀身上,一步步朝她走了過去。
阮秀被那道無形的力量托在半空,看著那個從冰柱中走出,正一步步逼近自己的男人,心中驟然升起一絲極其不妙的預感。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聲音發顫。
「你想幹嘛?」
楚楓走到她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想。」
下一刻,他直接伸手,攬住了她的腰肢,低頭吻了上去。
他剛剛之所以走後門,就是為了此刻奪取道王境的純元。
「我要你,助我修行。」
「不要……唔!」
阮秀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空白了。
她剛要開口,所有的話便都被堵了回去。
手中的天工鏡,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墜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迴響。
太初玄女道體蘊含磅礴的太初道韻,這是上古傳說中才會出現的體質,純陰之極,蘊太初道韻,萬年難遇。
擁有這種道體的女子,便是一口封存了太初造化的爐鼎。
一旦純陰造化被奪,對方便能得到天地道韻的灌頂,平步青雲。
尋常修士莫說遇到,便是聽都未曾聽過。
楚楓運轉轉輪秘術,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力量,瘋狂地湧入楚楓的四肢百骸。
那是太初道體的純陰造化,封存不知道多少萬年的本源。
剎那間,整座洞府的天地仙氣都沸騰了。
轟隆隆。
天穹之上,方圓萬里的天地仙力,如同百川歸海,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靈氣長河,倒灌而下,穿過祖地的岩層,湧入楚楓的體內。
他體內的萬劫不滅經,瘋狂地運轉,將這股磅礴的造化之力,一遍遍煉化吸收。
仙帝八重的壁壘,幾乎是瞬間便被衝垮。
仙帝九重!
仙帝至極境!
他的道基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被一遍遍地重塑。
轟!
一道金色的光柱,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將洞府中相擁的兩人,一同籠罩在其中。
金色光柱之內,磅礴的天地道韻,化作一條條肉眼可見的金色光帶,纏繞著楚楓的身軀,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道基。
他的體內,第一次觸摸到了那道橫亘在仙帝境與道境之間的天塹。
在太初道韻的灌注下,那道天塹轟然洞穿,他一步踏入了道衍境。
被楚楓抱在懷中的阮秀,此刻已經完全呆住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被奪純元是這個小輩占了她的便宜,可她很快便發現,自己剛剛踏入道王境,還虛浮不定的境界,竟然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穩固。
那枚萬象血神丹硬生生將她推上來的道王境界,本就根基不穩,她甚至做好了境界跌落,被心魔反噬的準備。
可此刻,天地之間的陰陽道韻竟然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體內。
她那虛浮的道王根基,竟然被一寸寸夯實,徹底穩固了下來。
她怎麼都沒有想到,幹這種事情,竟然還能幫她穩固境界。
這個發現,讓她心中的恨意莫名地變得複雜起來。
隨著楚楓踏入道衍境,整座天工閣的天地,都為之變色。
那道金色光柱驟然膨脹,化作一尊直衝雲霄的巨大光柱。
光柱周圍,一朵朵金色的蓮花自虛空中憑空綻放。
無數條道則,如同金色的鎖鏈,自天穹垂落,纏繞在楚楓的身後,凝聚成一尊巨大道影。
那道影盤膝而坐,周身道韻流轉,仿佛在演繹著天地大道的生滅變化。
道衍境,衍化天地。
楚楓的識海之中,天地仿佛被重新開闢,無數道則如同一條條溪流,在他的感知中變得清晰可見。
「一日入道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