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門。
宗門深處,一座陰氣森森的魂牌殿內,一名負責看守魂牌的年輕弟子,正打著哈欠例行巡視。
他叫血九,血煞門一個不起眼的外門弟子。
血九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殿中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魂牌,忽然,腳步一頓。
在最前方的那一排架子上,有一塊魂牌,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縫。
「咦?」
血九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下一刻,咔嚓,咔嚓的聲音接連響起。
一排排魂牌,如同被無形的手捏碎一般,開始成片成片地龜裂、崩裂。
血九的臉色,瞬間慘白。
「不好了,不好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出魂牌殿,一邊跑一邊嘶聲呼喊。
「魂牌碎了,魂牌碎了!」
他的呼喊聲,很快驚動了宗門內一位留守的長老。
血河乃是血煞門門主血厲的師弟,此刻正皺著眉頭趕來。
「慌什麼,成何體統。」
然而,當他看清殿內景象的那一刻,他的呵斥聲,戛然而止。
整座魂牌殿,幾乎成了一片狼藉。
那些跟隨門主前往天工閣的血煞門弟子的魂牌,已經徹底碎裂。
碎裂的玉屑散落了一地,觸目驚心。
而在魂牌殿最中央,那一塊屬於門主血厲的本命魂牌,此刻也斷成了兩截。
血河長老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踉蹌著衝上前,顫抖著捧起那兩截斷牌,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門主……門主的魂牌……碎了?」
殿外聞訊趕來的一眾血煞門弟子,也看到了這一幕,一個個面如死灰。
「怎麼會碎這麼多,去天工閣的人,難道……」
「連門主的魂牌都碎了,門主可是道君境的強者,什麼人能殺得了門主?」
「三大魔門聯手,還有幽冥宗和焚天魔宮,怎麼會全軍覆沒?」
「天工閣,天工閣出了變故,快去天工閣打探,到底發生了什麼!」
血河長老死死地攥著手中的斷牌,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滔天的恨意。
他猛地轉身,厲聲下令。
「傳令下去,立刻派出宗門最快的血影衛,前往天工閣,本座要知道,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
幽冥宗。
幽冥宗的山門,終年籠罩在一片幽綠色的鬼霧之中。
而此刻,宗門主峰之上,那口懸掛了數萬年的巨鍾,被人用力地敲響了。
九幽喪鐘!
這是幽冥宗的鎮宗之鐘,傳自開派祖師,鐘身上刻滿了無數幽魂的浮雕。
宗門有鐵律,九幽喪鐘,非宗門遭遇滅頂之災,絕不敲響。
鐘聲一響,整個幽冥宗都震動了。
一道道遁光從山門各處沖天而起,所有留守的長老在最短的時間內,盡數匯聚到了主峰的議事大殿。
大殿之上,一位身著素白長裙,面容憔悴的女子,正紅著眼睛站在那裡。
她是幽冥宗宗主陰無常的夫人,這位未亡人看著下方齊聚的長老,嘴唇顫抖著,一行清淚無聲滑落。
許久,她才艱難地開口。
「諸位長老,宗主他……在天工閣隕落了。
隨宗主一同前往的所有長老,也都……沒能回來。」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進了本就驚惶的人群。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之後,驚怒的聲浪徹底爆發。
「宗主死了?怎麼可能!」
「怎麼會全部折在天工閣?」
「夫人,這消息可當真?」
陰夫人閉上眼,淚水長流,重重地點了點頭。
「宗主的魂燈已經滅了,隨去的魂燈無一倖免。」
此言一出,所有長老的臉色都變得鐵青。
陰無常是幽冥宗的天,如今天塌了。
整個幽冥宗的長老,群情激憤,一道道鬼氣在大殿中翻騰,化作無數張猙獰的鬼臉。
「殺我宗主,屠我長老,此仇不共戴天!」
「我幽冥宗與天工閣,勢不兩立!」
「報仇!」
「報仇!」
「報仇!」
……
焚天魔宮。
焚天魔宮的聖女殿中,此刻正燃著無數盞長明燈。
焚天聖女赤瑤,一襲赤紅色的宮裝,正跪伏在祭壇之前。
她是祝焚音座下唯一的親傳弟子,也是焚天魔宮未來的宮主。
祭壇之上,密密麻麻地供奉著一盞盞魂燈,那是她的師尊祝焚音,以及隨師尊一同前往天工閣的諸位長老的本命魂燈。
自從師尊率眾離開焚天魔宮,赤瑤便守在這祭壇前,焚香、叩首、祈禱。
她率領著宮中留守的弟子,一遍遍地向著焚天魔神禱告,祈求師尊此行順利,祈求焚天魔宮的諸位長老平安歸來。
祭壇之下,無數焚天魔宮的弟子跪伏成一片,赤紅色的衣袍如同一片燃燒的火海,誦經祈禱的聲音低沉而整齊,在聖女殿中迴蕩。
燈火搖曳,香菸裊裊。
赤瑤雙手合十,緊閉雙眼,虔誠地祈禱著。
「祈求魔神庇佑,師尊功成歸來……」
然而,她的祈禱聲還未落下。
祭壇最中央,那盞代表著祝焚音的本命魂燈,燭火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赤瑤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幾乎是不敢置信地睜開眼,看向那盞熄滅的魂燈。
下一刻,呼,呼,呼的聲音接連響起。
祭壇之上,那一盞盞代表著長老的魂燈,如同被一陣無形的陰風掃過,開始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一盞,兩盞,十盞,百盞……
不過幾個呼吸,那密密麻麻的魂燈,便盡數熄滅,只剩一縷縷漆黑的青煙,在祭壇之上裊裊升起。
整個聖女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跪伏的弟子們抬起頭,看著那一片熄滅的魂燈,臉上的虔誠盡數化作了驚恐。
赤瑤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伸出手,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那盞屬於師尊已經熄滅的魂燈,可她的手伸到一半,便再也沒有力氣。
「不……不可能……」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奪眶而出。
「師尊是道君境六重的強者,怎麼會……死。」
她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後退一步,環顧著那一片熄滅的魂燈,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師尊死了,長老們……都死了!」
……
一日一夜。
當第一縷晨光灑入洞府之中時,相擁的兩人終於分開。
阮秀癱軟在地上,她眼中那昨日還滔天的殺意,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我已經是你的人了,現在,你總可以解開我身上的傀儡符文了吧?」
豈料,楚楓聞言卻是直接搖了搖頭。
「符文不能解,不過只要你聽我的話,我便不會操控你的身體。」
阮秀的拳頭攥緊,卻偏偏對眼前這個男人,沒有任何辦法。
直到現在,她都沒能弄明白,楚楓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一道神念,竟然可以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的身旁,讓她連探查都探查不到。
她只知道,自己謀劃了一萬年,好不容易登臨道王,到頭來卻徹徹底底地栽在了這個小子的手中。
楚楓沒有再理會她那副幽怨的神情,而是轉過頭看向了洞府另一根冰柱。
「這畢竟是你們天工閣的閣主,如今你已經成功復生,又突破到了道王境,她當年也是為了阻止血祭才冰封自己,放了她吧。」
阮秀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撿起了地上的天工鏡,指尖一抹,一道幽藍色的光芒照向了那根冰封著白知微的冰柱。
寒冰迅速消融。
當最後一層冰層化開,白知微那具被冰封了一萬年的身軀,失去了支撐,無力地癱倒在了地上。
融化的冰水順著她的身軀流淌,將她那身素白的長裙徹底打濕。
濕透的衣裙緊緊地貼在她的嬌軀之上,宛如一朵剛剛從水中綻放的白蓮。
就在這時,天工鏡的鏡面盪開一圈漣漪。
一道魂光自鏡中飛出,正是白知微的神魂。
那道魂光在空中盤旋一圈,徑直射入了地上那具嬌軀的眉心。
下一刻,白知微的眼睫輕輕顫動,睜開了一雙美眸。
然而,重新掌控肉身的白知微,卻很快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
她隕落萬年,冰封之中體內原本磅礴的道韻早已潰散。
道境寶體一旦失去了道韻的滋養,便再也無法承載道境的力量,淪為了凡骨。
也就是說,她的神魂雖然還保留著道君境的精神力,可這具身體的修為,如今只剩下了仙帝九重。
她很快便收斂了情緒,撐著虛弱的身軀站起身,目光落在了楚楓的身上。
深深地彎下腰,對著楚楓行了一個大禮。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
楚楓擺了擺手,將她扶起。
「現在阮秀已經是我的人了,過去的那些恩怨,便讓它過去吧。
你如今修為雖然跌落,日後我會助你修行,助你儘快恢復修為。」
聞聽此言,白知微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頰微微一紅。
這個修行是正經修行嘛?
她昨夜神魂被困在天工鏡之中,雖然身不由己,可洞府里發生的一切,她都一清二楚。
那位高高在上的祖師是如何一步步被眼前之人逼入絕境,又是如何淪陷其中無法自拔。
一想到連阮秀那樣的人物,都在眼前之人的膝下承歡,她的心頭便莫名地一亂,忍不住抿緊了紅唇。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楚楓的眼睛,目光有些躲閃地落在了別處。
「我、我先出去了。」
她踉蹌著轉過身,聲音細若蚊蚋。
「你們繼續……」
話音未落,她已經幾乎是逃一般地,朝著洞府之外掠去,只留下一抹慌亂的素白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