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知道這不是盧卡斯的問題。
他看著小巫師如往常一樣討好他,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盧卡斯給尼可勒梅去信求教。
盧卡斯不是一直這樣的嗎?
他從一年級開始就給斯普勞特夫人幫忙,學校的教授都很喜歡他。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斯內普看到盧卡斯在他的課堂上完成作業。小巫師日益出色,他最大的天賦始終在鍊金術上。
假如尼可勒梅也看到盧卡斯的天賦,他是否才是預言真正指代的導師?
魔法部的註冊可以撤銷,魔法儀式尚未完成,假如尼可勒梅也向小巫師拋出橄欖枝呢?
斯內普厭惡被挑選或者放棄。
他也討厭心懷希望。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片刻後盧卡斯推門進來。
他抱著一些庫存材料,自動自發的找了角落放下那些東西。
但是今天盧卡斯沒有立刻開始熬煮魔藥。
斯內普頭也沒抬的批改作業,他抽空提醒盧卡斯:「走之前把角落裡的坩堝打磨一下。」
這樣其實不對。
把小巫師的鍊金術天賦用在打磨坩堝之類的事情上,非常浪費。
斯內普研究了很多契約儀式,大部分的儀式都信誓旦旦的保證師徒關係堅不可摧。
但是翻開另一本書,又能找到推翻契約的方法。
這都說明一件事——無論魔法如何牢固,到最後,學徒都在拼命尋找擺脫導師的方法。
斯內普又想到鄧布利多著名的關於『試探關係會打碎瓶子』的理論了。
那個瓶子難道不是註定被打碎嗎?
辦公室靜悄悄,斯內普抬頭,發現盧卡斯支著腦袋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看到他抬頭了,就對他微笑。
「你沒有別的事情做了嗎?就坐在這裡對著我傻笑?」斯內普嫌棄的看了眼盧卡斯,小巫師在他伸手能打到腦袋的地方。
但盧卡斯·格雷厄姆不是地鼠。
斯內普給正在批改的作業打了個『D』。
盧卡斯倒過來看也認出那是馬庫斯的論文。
他在休息室里吹噓過『把論文字體寫的大一點』的聰明方法。
盧卡斯緊接著看到斯內普翻到下一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
他沒理會斯內普明顯驅趕的意味,試探著說:「教授,我向校長請教石像問題時,他透露儀式是要在海上舉行,還問我會不會游泳。」
斯內普手下一頓,在論文上批了個『A』。
「校長只是提供建議,我才是那個拿主意的人。」斯內普翻過下一頁,他只看了論文的主體內容,都沒注意到那頁論文是盧卡斯交的。
盧卡斯笑容僵了一瞬。
「可是……」
斯內普指指角落的坩堝,他用行動表明無意義的閒談已經結束。
「您剛剛給我的論文打了個『A』!」斯內普從來沒給他的作業打『A』,他明明寫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盧卡斯幾乎要嘆氣了。
別的導師看到他的價值,都恨不得立刻綁定。
斯內普教授走三步退四步,要是盧卡斯樣樣都聽話,他只能對著斯內普的棺材拜師了。
「如果我只給你打'A',說明你的論文寫的還不夠好。」斯內普沒有翻回去看,他語氣生硬。
哦。
盧卡斯沒有退縮,他篤定的宣布觀察後的結果:「您在生氣,我給尼可勒梅寫信,您就不高興了。」
盧卡斯說的太直接了,完全不符合他往日看破不說破的風格。
斯內普疑心自己聽錯了,片刻後他冷笑一聲。
盧卡斯沒等他組織語言,「可是尼可勒梅先生和我有什麼關係呢?一個在長生道路上走了這麼遠的人,做他的學徒不是很可怕嗎?」
「你說的好像全歐洲的大師都已經被整理成冊,等待偉大的德維洛特家繼承人翻看選擇了。」斯內普真的有點生氣了,他覺得盧卡斯自從繼承莊園,飄的有點厲害。
還是不要了。歐洲那幫老頭子裡好人本來就不多。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再優秀些,讓您為我驕傲。」盧卡斯恭恭敬敬,在勸哄教授這門課程上,他總結出來的規律就是見機行事。
斯內普冷哼一聲,「就憑你一直在福靈劑的釀造上卡殼,讓我為你浪費材料促進消費感到驕傲嗎?」
盧卡斯睜大眼去看斯內普,今天是一點都哄不動?
他完全無視了斯內普的陰陽怪氣:「可是是您帶我進入魔法界,為我提供了可以維生的工作,我難道會選擇其他巫師做導師嗎?」
斯內普看到小巫師眼裡已經蒙上一層水霧。
裝的。
盧卡斯·格雷厄姆是個很狡猾的混血巫師。他一年級的時候就在斯萊特林找到了一席之地,獲得所有老師的喜愛。
裝的。
斯萊特林的底色可沒有忠貞。
小巫師安靜無聲的哭。
斯內普放下手中的筆,他不說話也不勸,就看著盧卡斯表演。
盧卡斯一下站起來:「我只是覺得您不高興!」
但斯內普堅持他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拒絕承認盧卡斯的判斷,兩人一下僵持住了。
「哭泣讓人軟弱。」斯內普不為所動,「我並沒有拒絕儀式,也沒有阻止你向其他巫師請教。收起你的被害者思維,去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如果你覺得我是那種相處久了就會為你的眼淚買單的導師,那現在就離開我的辦公室。」
盧卡斯抬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斯內普心如鐵石的直視他,「停止無理取鬧!」
嗯。
盧卡斯不算滿意,但他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
盧卡斯剛進門問斯內普海上儀式時,斯內普明顯連普通儀式都不想舉行了,現在總算又回到原點。
「您真的沒有不高興?」盧卡斯擦擦眼淚,他小心的觀察斯內普。
有了這個台階,斯內普擺脫了『對學徒請教他人暗中不爽』的形象。
他冷哼一聲,表示一切都是盧卡斯胡思亂想。
小巫師一下漲紅臉,「那我……」他懊悔的快要找個地磚縫鑽進去了。
斯內普心情奇蹟般的好了一些。
盧卡斯還是太小,能看出點問題,但是堅持不住。
「坩堝。」斯內普大發慈悲給無理取鬧的小巫師一個台階。
盧卡斯滾下台階,著急忙慌的去收拾角落的坩堝了。
————————
有求必應室,夜深人靜時。
盧卡斯架好實驗器材,他點燃酒精燈,把紅寶石懸空在幽藍色的火焰上。
紅寶石受熱,片刻後一道虛影浮現出來。
「晚上好,里德爾先生。」盧卡斯支著下巴向里德爾打招呼。
他的面前還放了份《提高福靈劑熬製成功率》的論文。
幽靈的光弧與火焰一樣明明滅滅。
寄人籬下的魂片把怨恨深深埋藏,但囚禁他的巫師很謹慎,也很了解黑魔王,他用特殊的魔法隔絕了魂器對外的影響。
他們幾乎每晚都會夜談一個小時,地點都是有求必應室。
伏地魔著迷看著盧卡斯的軀殼,他絕不相信這是個貨真價實的兩年級巫師。
但他是如何做到的, 如此嚴絲合縫,如此完美。
『叮——』盧卡斯用羽毛筆敲擊酒精燈,跳動的火焰喚回伏地魔的理智,他的命運還在這個小巫師的手裡。
「晚上好。」伏地魔整理情緒,他不卑不亢的打了個招呼,接著掃了眼盧卡斯攤在桌上的論文。
「你終於想起我繼承的拉文克勞的智慧了。我的價值可不只是『黑魔王回憶錄』。」伏地魔半開玩笑的說。
過去大半個月,小巫師把各種作業或者參考文獻帶來,卻沒有請教他的意思。
「拉文克勞的智慧是我的。」盧卡斯不以為意的指了指紅寶石,他把魂片從魂器中分離出來,魂器帶著拉文克勞的智慧。
鍊金術里有一項課題就是『分離』,他要再把知識和黑魔王的靈魂碎片分開其實很簡單。
最多就是保大保小的取捨問題。
「你還可以得到更多,你準備什麼時候去探索斯萊特林的密室?」伏地魔每隔幾天會問一次這個問題。
如今一潭死水的囚禁詢問,只能不斷消耗他的價值。
只有換個環境,比如斯萊特林的密室,他或許能找到翻盤的機會。
「不是今天,也不是今年。」盧卡斯不急,沉寂上千年的寶藏何必急於一時,「今晚的話題已經選好了,我想聽你講講你面試黑魔法防禦課教授的故事。」
小巫師乖巧的做出聽睡前故事的架勢。
伏地魔心中一凜,他剛想繞開些對他不利的事情,靈魂中就傳來一陣驚人的疼痛。
他低頭去看,盧卡斯正在調整酒精燈的溫度。火焰由藍色變成了深綠色,好像黑湖深處幽綠的水草。
強化後的火焰灼燒寶石帶來劇痛。
魂片被迫回憶起1955年的秋天。
鳳凰福克斯剛剛完成一次涅槃,它在灰燼中探出頭來。
校長室的口令被人念出,斯拉格霍恩帶著一個男巫有說有笑的走進校長室。
「我就把你帶到這裡了,祝你一切順利。」斯拉特霍恩和他帶進來的男巫在門口握手。
接著他轉向鄧布利多:「阿不思,看看誰來了,你也很久沒見到他了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斯拉格霍恩笑著離開辦公室,厚重的石門關閉。
鄧布利多從桌上拿起他新買的半月形眼鏡,他面前的盤子裡放著蜂蜜公爵店鋪的新品種糖果。
年輕人走到校長的對面,那張為訪客預留的椅子自動拉開。
伏地魔沒有直接坐下。
片刻後鄧布利多說:「請坐。」
兩位強大的巫師達成脫離師生關係後的第一次招呼。
「我還記得你離開學校時的樣子,你沒參加你們那屆的畢業合影。我記得很多學生都在找你,他們都很失望。」
伏地魔嘴角勾起微弱的弧度,他黑色的眼裡看不出任何喜悅:「我也深感遺憾,我意識到當年……我認知上的不足,因此我回來了。」
鄧布利多挑眉。
「高聳的建築需要穩固的基石。要想巫師世界不斷湧現人才,就需要知識淵博的老師予以指導。我在報紙上看到學校在招聘防禦術老師,所以我來了。」
「啊,是的。霍拉斯提到這點了。他很期待成為你的同事。」
鄧布利多把手懸空在糖果盤子上,裡面的糖果五花八門,他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說說看,你在離開學校的這些年裡都做了什麼?」
鄧布利多的手指挑中了一隻黑黢黢的蟑螂,那本質還是糖果,只是它在鄧布利多手指接觸的瞬間,順著手指爬了上去。
當時還沒那麼年老的老校長動作敏捷的捂住了糖果。
里德爾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幾乎無法忍受這種看似輕鬆,實則是怠慢的面試氣氛。
「我做魔法研究,也外出遊歷。」他乾巴巴的回答。
「那你一定有許多旅行見聞,不如挑一件分享一下。」
「我對一些歐洲村落巫師繼承的古老魔法很感興趣,它們十分強大,極難征服,因此充滿魅力。」
「那意味著危險。」鄧布利多說道。
「生命本就是危險的。學校空出的職位不就是為了讓學生認識到危險,並且對抗它嗎? 」
「我想這門課程學習是『防禦』。」鄧布利多輕輕提醒。「我擔心你會帶他們看到太多黑魔法的……『魅力』。傷害他人力量最終也會傷害自己。」
里德爾因為談及力量激昂起來的情緒冷卻下來。
他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卻僵住了。
「你總把我往壞處想。」他降低音量,輕輕說道。
「你很有潛力,我只是更擔心有潛力的孩子把天賦用錯地方。湯姆,離開學校的這幾年,你變化很大。」
「你總有理由,但事實就是你害怕讓我入主這所學校。鄧布利多,你害怕我在這所學校里成為受歡迎的教授,你害怕和我打對台。」里德爾的音量不再提高,他冷冷的說出這些話,像是蛇吐信那樣充滿威脅。
「我確實害怕這些。」校長坦然點頭。
他攥著蟑螂堆的手沒有鬆開,但隨著談話繼續,他也一直沒把糖果放進嘴裡。
兩位強大的巫師彼此對視。
福克斯用還沒長出羽毛的翅膀撥弄灰燼,它不小心用力過猛,本來像火山口一樣的灰堆坍塌一角。
灰燼落到地毯上。
「我早該想到的。」伏地魔展露出超越他學生時期的風度,他整理了一下昂貴的巫師袍,哪怕垂墜的面料上本就一點褶皺都沒有。
「沒關係教授。我想要的,我總會得到的。」他走到門邊。
鄧布利多移開視線,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我送你出去。」
校長室的門再次打開。
里德爾有一瞬間的詫異,片刻後他冷笑一聲,率先走出了校長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