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和伏地魔並排行走。
這其實是本世紀他們最後一次心平氣和的並肩而行,也是他們最後一次沒有以魔杖指向對方。
而在當時的情景下,兩位巫師都沒有意識到這個時刻有這樣的意義。
伏地魔的長袍子拖過粗糲的石磚,黑色的袍子拉長了他的影子,他的影子看起來如同扭曲的怪物,或者……蛇。
走過拐角的時候,下方城堡的空地上傳來一陣學生的喧鬧聲。
兩位巫師走到窗邊向下看去。
一群混在一起的學生正準備到霍格莫德村去,他們在下方排隊等待教授檢查簽名。
這是每年都會發生的場景,玩得好的學生三三兩兩的走在一起。
伏地魔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好像只是評估一些會動的商品。
鄧布利多的目光也落在那些孩子身上,「年輕真好。」校長愉快的發表感想。
「無知真好。」伏地魔糾正他,但他們互相都無法說服。
「快點!都怪你這麼慢!我們快要遲到了!」 兩位巫師後方的走廊傳來奔跑的聲音。
兩個領帶打歪了的學生衝過來,在看到鄧布利多校長後,緊急剎住腳步。
「校長好。」
「校長好。」
他們好奇的看著城堡里突然出現的陌生成年人,但此時趕上到霍格莫德村的隊伍,對他們更加重要。
兩個小巫師和校長打過招呼後也對伏地魔點頭問好,接著他們腳步不停,以走路能達到的最快速度穿過走廊。
伏地魔冷哼一聲。
一陣冷風吹過走廊,但與另一陣風相撞。
只有被學生掉在地上的羊皮紙作業打了個旋。
下方的隊伍很快整合完畢,笑鬧逐漸遠去。
黑魔王收回目光,他轉頭問鄧布利多:「你認為把這個職位交給別人就能阻止我嗎?」
鄧布利多搖頭否認,「這只能延緩你的腳步。學校的每一寸土地都不歡迎黑魔法,我要確保最終留下的教授,能教授學生如何抵禦黑暗。」
黑魔王猛地轉身,他繼續往城堡外走去。
鄧布利多仍然跟隨他。
「你甚至害怕我會在走廊里對學生發難?」伏地魔語氣嘲弄:「你怕我隨機謀殺一個你的寶貝格蘭芬多嗎?」
「我只是陪你走一段路,送你到門外,這是校長的職責。」
鄧布利多沒有因為這份指責改變想法,他一直帶黑魔王穿過禮堂。
城堡外蕭瑟的風撲面而來,黑魔王最後一次回望空無一人的禮堂,現在不是吃飯的時間,也沒有入學時候燃燒的蠟燭。
他貪婪的看了一會兒,走到城堡防禦外,消失不見了。
故事講完。
盧卡斯輕輕的『唔』了一聲。
他梳理著羽毛筆上分叉的羽毛,過了一會兒才問:「所以你在進入校長辦公室之前,就藏好了冠冕?」
小巫師漫不經心的樣子,在充分的室內光線下仍然透出些森冷。
他直接指向了魂片可以避免的問題。
「我認為如果要說面試,應該從你怎麼進入學校開始說起。」
魂片臉色有些難看,片刻後他無法忍受燃燒帶來的劇烈疼痛,那種疼痛還伴隨著一點點融化消失的恐慌。
於是他只能從頭講起——
斯拉格霍恩辦公室的壁爐亮起綠色的火焰,黑髮的年輕巫師穿著考究,他步履從容的從壁爐中走出來。
「親愛的教授,好久不見!」男巫和斯拉格霍恩握手。
通常來看望斯拉格霍恩的學生會給他個誇張的擁抱,但這次來的是黑魔王,他的握手已經價值千金。
斯拉格霍恩的臉上掛滿了不值錢的笑容,他紅光滿面。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您喜歡。」黑魔王遞給當時的斯萊特林院長一個酒瓶形狀的禮物。
斯拉格霍恩當面拆開了包裝紙,他對壁爐仔細看了看酒標,露出真心實意的驚喜笑容。
這個年份的美酒有市無價。
「請讓我把這瓶酒先放到酒櫃裡去。地窖的溫度不適合保存酒體。」
伏地魔善解人意的微笑,他目送院長短暫離開辦公室。
胖胖的身體走到門邊時,撞到了置物架上的一隻坩堝,學生勞動服務的辛苦成果差點被他『咣當』一聲帶落下來。
辦公室里剩下黑魔王一個人。
他的眉眼間泛起輕微冷意。
想來斯拉格霍恩還是沒能完全更正認知。他雖然恭敬了許多,卻還沒有完成從對湯姆·里德爾到對黑魔王的轉變。
黑魔王準備坐下,虛掩的辦公室門外探進來一顆腦袋。
「教授,我來送……」學生的動作和聲音都在看到伏地魔的時候瞬間停下。
他穿著斯萊特林的校服,傻乎乎的與伏地魔對視。但對方茫然的眼裡很快被激動和狂熱崇拜占據,他認出了伏地魔。
「您是……」男孩的聲音顫抖,他吞了口口水,「您是偉大的黑魔王大人?」
伏地魔有些滿意,他很享受學生的眼神,那種充滿野心的崇拜目光,這才是面對他時所有人應有的態度。
「進來,斯萊特林。」他對小巫師招手。
「謝謝您,先生!好的,我是說我姓艾弗里,我的家族都支持您!我的父親說您正在做一番偉大的……」事業兩個字沒來得及說出口。
伏地魔接上他未完成的話:「偉大的事業。男孩,你知道那是什麼樣的事業嗎?」
艾弗里卡頓了片刻,他顫抖著又走近一些,「純血的事業。」
「很好。」黑魔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們的距離很近了, 好像產生一種能夠共享秘密的默契,「你知道有求必應室嗎?」
「不知道,先生,但我學的很快!」艾弗里漲紅了臉,他幾乎羞愧自己沒能回答出黑魔王的問題。
「沒關係,我知道你能學會的。」黑魔王的魔杖不知道什麼時候對上了他的胸膛,艾弗里疑心自己聽到一道遙遠不真切的命令:「去,在八樓巨怪……掛毯下……來回……把它送進去,不准告訴任何人……」
黑魔王遞給斯萊特林的學生一個失去光澤的寶石冠冕。
艾弗里的眼神空洞,他魂不守舍的點頭。
這道奪魂咒十分老練,就連訓練有素的傲羅都無法抵抗,小巫師幾乎是瞬間就中招了。
他打開辦公室的門,姿勢自然了一些,只有黑魔王的命令在腦海中越來越清晰,他聽到黑魔王補充:「你今天沒有見過我,也沒有得到過這個任務。」
艾弗里行動一頓,他點頭,隨即離開了辦公室。
黑魔王在辦公室里轉了一圈,他觀察斯拉格霍恩收集的新照片。
這個圓滑的傢伙一定是從相冊里臨時取出了黑魔王學生時期的照片,放在壁爐上方架子的最中間,好像其他照片都在恭維那個英俊的青年。
「你在看照片!」斯拉格霍恩紅光滿面的走進來,他好像是跑出去之後才想到不能讓今非昔比的學生久等,趕回來的太急,喘的有些厲害。
黑魔王轉身,架子上的年輕的里德爾的相框落入火焰中。
在斯拉格霍恩瑟縮的表情中,故事再次結束。
「這樣啊。」盧卡斯嗓音軟軟的,「我剛剛是聽到了個謀殺故事嗎?」
「誰知道呢?」魂片不以為意。
但他們都知道這是必然的。
無論艾弗里是否有能力擺脫奪魂咒的影響,從他在那個時間遇到黑魔王開始,他和他的家族就只剩下死亡一條路了。
「我還有個問題。」盧卡斯舉手提問,「既然你是伏地魔的魂片,從艾弗裡帶走魂器開始,不應該就沒有往後的記憶了嗎?」
這是明知故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