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浩然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今天的團建非常開心。」
「就是有點累。」
確實累。
從早上九點到現在,整整一天。
坐船、爬塔、拍照、吃飯……
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的。
如果只是單純地陪老闆娘玩,倒也還好。
但他還要分出精力來提防那些盯著陳婉看的可疑男性。
幫老闆盯梢。
一心二用。
太難了。
……
兩個人站在路邊,等著各自的網約車。
「對了。」
陳婉忽然開口。
「浩然弟弟。你的外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又抬頭看向劉浩然。
「我先穿走了,可以嗎?」
「可以的。婉姐穿著暖和就行。」
陳婉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
「要不,你的外套,明天你來我家取吧?」
劉浩然搖了搖頭。
「不用了吧?」
「外套等婉姐你周一幫我帶到公司就好了。不急的。」
陳婉的表情僵了一下。
「好吧。」
「其實……我讓你來我家,不只是為了取外套。」
劉浩然疑惑地看著她。
「上次我喝多了,吐了你一身。這件事我爸媽一直記著呢。」
劉浩然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當然記得自己被陳婉當垃圾桶吐那件事。
那個味道……
恐怕是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我爸媽覺得那天晚上太不好意思了。」
陳婉繼續說。
「所以想請你來家裡吃頓飯,當面感謝你。」
「怎麼樣?明天有空嗎?」
劉浩然語氣有些為難:「我就不去了吧。」
「那天晚上的事情,真的只是一件小事而已。用不著特意請我吃飯來感謝。」
「我會不好意思的。」
他說完,還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陳婉有些失望,『看來帶他回家還是太急了麼。』
「那好吧。」
「既然是感謝,你來不來都行。看你自己。」
「姐姐不強求的。」
劉浩然鬆了口氣。
「嗯……那我就不去了。」
「謝謝婉姐的好意。」
陳婉的嘴角抽了抽,還不打算放棄把劉浩然騙到她家裡去。
「對了,你還記得我家那隻貓嗎?」
劉浩然點點頭。
「記得。年糕嘛。」
年糕是陳婉養的一隻貓。
一隻布偶貓。
毛色是海雙色的,臉上有一塊深棕色的斑紋,看起來像是戴了個面具。
眼睛是藍色的,又大又圓,像兩顆藍寶石。
性格很粘人,喜歡被人抱著。
劉浩然在公司的時候,幫陳婉照看過很多次。
「年糕最近學會了一個新技能。」
「她學會了空翻。」
「就是那種,原地起跳,在空中翻一圈,然後穩穩落地的後空翻。」
「年糕現在已經可以連續翻三個了。你要不要來我家看看?親眼見證一下年糕的絕技?」
「!」
劉浩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布偶貓會後空翻?
還能連續翻三個?
這也太厲害了吧?
劉浩然的表情有些動搖。
他確實很想看年糕後空翻……
看到劉浩然沒反應,陳婉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
「這麼老土的理由,你肯定不感興趣的。」
劉浩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陳婉已經不給他機會了。
「哦,我叫的車到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駛來的網約車。
「好了,我走了。」
陳婉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關門之前,她回頭看了劉浩然一眼。
沖他笑了笑。
「再見,浩然弟弟。」
劉浩然站在路邊,目送著那輛車遠去。
直到尾燈變成一個小紅點,最後徹底消失。
他才收回目光。
上次貓生病,還是陳婉拜託他帶去看病的呢。
「年糕學會了後空翻,我想看的呀……」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浩然。」
劉浩然轉過身。
路燈昏黃的光線下,一個身影從旁邊的綠化帶後面走了出來。
是周盛。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還拿著一杯奶茶。
奶茶杯上凝結著水珠,看起來買了有一會兒了。
「老闆?」
劉浩然有點驚訝。
雖然他知道老闆一直在附近「暗中保護」,但真的看到他從草叢後面鑽出來,還是有點……
怪怪的。
周盛看向陳婉離開的方向。
夜風吹過,路邊的梧桐樹沙沙作響。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今天……她玩得很開心。」
他的語氣有些複雜。
「我在旁邊看著,她笑了一整天。」
劉浩然點點頭,「是的。婉姐今天心情很好。」
「以前她也約過我來西湖。」
周盛低下頭,看著地面。
「她說想和我一起坐船,一起爬雷峰塔,一起看斷橋。」
「我每次都說工作忙,沒時間。一推再推,推了兩年多。」
「沒想到今天……」
他苦笑了一下。
「我居然是以這種方式陪她逛了一天西湖。」
「我在想,如果今天是我親自陪她來的話……」
「她今天肯定會更開心的吧。」
劉浩然鼓勵:「那肯定啊。和我來都這麼開心,和老闆來肯定會更開心的!」
周盛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和她的矛盾就是見她的父母。如果我願意的話,我們就能複合。」
「我在想,我是不是應該去見見她父母?」
劉浩然的眼睛一亮。
「老闆!你終於想通了!」
「太好了!」
他激動地握住周盛的手臂。
「如果你同意去見婉姐父母,你和婉姐肯定能和好的!」
周盛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
「你、你冷靜一點……」
「我只是說『在想』,還沒決定呢……」
劉浩然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訕訕地鬆開手。
「哦,不好意思老闆。我太激動了。」
周盛擺了擺手。
「但是……我怕。」
「我怕去了之後,他們看不起我。」
「你知道的。你老闆娘是杭城本地人,獨生女,家裡有房有車。」
「她爸媽都是體面人。」
「而我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一個外地來的窮小子。」
「我拿什麼去見她父母?他們憑什麼把女兒嫁給我?」
劉浩然聽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怕他們問我有沒有房,我答不上來。」
「怕他們問我什麼時候結婚,我說不出個准數。」
「怕他們當面給我難堪,讓婉婉夾在中間為難。」
「怕……」
他頓了頓。
「怕我這輩子都配不上她。」
夜風吹過。
梧桐葉簌簌地響。
劉浩然看著老闆略顯落寞的背影,忽然覺得他不像平時那個意氣風發的老闆了。
更像是一個……
普通的、迷茫的、有點自卑的男人。
「老闆。」
「我覺得你想多了。」
劉浩然的表情很認真。
「上次我送婉姐回家,見過她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