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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兒文淵比之如何

2026-01-02 19:13:52 作者: 沖天爆火龍

  張舉人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憂色。

  看了看陳夫子已然花白的鬢角,勸道:

  「夫子,你教書育人的學問,我是佩服的。」

  「只是,你年事已高,精力不比往年,收徒授業,勞心勞力。」

  「我實在是擔心,你的身體……」

  陳夫子轉過頭,看著張舉人,眼中閃過一絲豁達。

  擺了擺手,聲音雖蒼老卻中氣十足,笑著說道:

  「怎麼,文舉(張舉人表字)是怕我晚年不詳?」

  「放心吧,老夫的身體,自己清楚。」

  「再悉心教導他三四年,看著他打下堅實的根基,走上科場正軌,這點精力,還是有的。」

  「此子……也值得我這樣做。」

  見夫子心意已決,張舉人知道再勸無意,便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此事。

  他沉默片刻,轉而好奇的問道:

  「那依夫子之見,此子將來,能走到哪一步?」

  陳夫子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眼望向庭院中蒼翠的松柏。

  目光變得悠遠,仿佛在回憶,也仿佛在推演。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說道:

  「他能走到哪一步?」

  「老夫……亦不知其極限。」

  說著,他頓了頓,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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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舉,你還記得嗎?」

  「大約五年前,他剛入你府中不久,第一次跟著文淵來學堂。」

  「那日,我剛授完課,便見這小兒安靜地蹲在廊下練字,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他偷偷練習著我在課堂上教授的內容。

  「那眼神里的靈氣與渴望,絕非尋常孩童能有,可惜……那時他是奴籍。」

  夫子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絲當年的惋惜,說道:

  「老夫雖覺可惜,卻也不便逾矩,所以,並未在意。」

  不等張舉人開口。

  夫子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感慨,再次說道:

  「後來。」

  「此子便沉寂了下去。」

  「規行矩步,默默無聞,與尋常書童無異。」

  「老夫……竟也漸漸將他視作了透明,直至……」

  說到此處,他眼中精光一閃,激動道:

  「直至那日,我於堂上講解理學一處關節,稍有疏漏,他竟在廊下,不顧身份,出聲指出了我的錯處!」

  張舉人聽到這裡,臉上也露出了驚容。

  這事他後來隱約聽過,卻不知細節。

  「你可知道。」

  陳夫子看向張舉人,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震撼,說道:

  「他並非一時衝動,而是隱忍了整整五年!」

  「五年間,他偷學,苦讀,將自身才華遮掩得嚴嚴實實!」

  「這份心性,這份堅韌……老夫當時心中之震撼,無以復加!」

  「然而,老夫當時並未表露過多驚訝,只是順勢破例,允他入堂聽講。」

  夫子繼續道:

  「經過這段時日的暗中觀察,老夫愈發覺得此子不凡。」

  「其悟性之高,思維之敏,更兼心志之堅,實乃老夫生平僅見。」

  「也正是如此,老夫才終於按捺不住,動了這收徒之念。」

  張舉人聽著夫子的敘述,心中同樣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之前一門心思都撲在兒子身上,望子成龍。

  何曾真正留意過兒子身邊這個沉默寡言的小書童,竟有如此隱忍與不凡?

  不過,他回想起王狗兒平日的言行,再結合夫子所言,只覺一股寒意與慶幸交織而生。

  陳夫子看著張舉人變幻的臉色,意味深長地說道:

  「文舉,此子之前途,老夫雖不敢妄斷登閣拜相,但……將來之成就,必在你我之上。」


  「什麼?!」

  張舉人渾身一震,猛地看向夫子,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說道:

  「超越我?」

  「夫子,這……此言是否太過?」

  「你應知我當年中這舉人,是何等艱難!」

  他深知科舉之路的殘酷。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都只是最溫和的形容而已。

  一個毫無根基的農家子,想要超越舉人功名,談何容易!

  陳夫子卻緩緩搖頭,目光無比肯定的說道:

  「老夫很確定。」

  「即便不能超越,也絕不會低於你。」

  「文舉,你細想,此子之隱忍堅韌,可像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

  「老夫在他身上,看不到半分孩童的跳脫稚氣,反倒有一種歷經世事般的沉靜與果決。」

  「這樣的人,古書有載,往往乃『天授之才』,其志不在小,其行必有成。」

  「老夫今日收他為徒,不過是借殘生,錦上添花。」

  「順勢助他一把,送他一程而已。」

  張舉人徹底沉默了。

  夫子的話如同重錘,敲擊在他的心頭。

  他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帶著一絲期盼,問出了那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那……夫子覺得。」

  「犬子文淵,與此子相比,如何?」

  陳夫子聞言。

  轉頭看了張舉人一眼,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這無聲的回答,比任何言語,都更讓張舉人感到無地自容和深深的失落。

  他臉上火辣辣的,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陳夫子見他如此,也不再令他難堪,話鋒一轉,帶著讚許道:

  「文舉,你此前未曾拒絕他贖身之請,與他定下三年之約,此事做得極對。」

  張舉人愣了一下,看向夫子。

  夫子緩緩道:

  「似他這般人物,心比天高,志在青雲。」

  「又豈是區區一張奴籍,所能困住的牢籠?」

  「你與他留有餘地,結下善緣,無論他將來能走到何種地步,對張家,對文淵,都只會留存一份香火情誼,一份善意。」

  「這,比強行將他綁在文淵身邊,要有益得多。」

  張舉人聞言,臉上尷尬之色更濃,訕訕道:

  「不瞞夫子。」

  「當時……我當時並未想得如此深遠。」

  「只想著,他能再輔佐淵兒三年,於學業上多有助益罷了。」

  陳夫子瞭然一笑,仿佛早已看透。

  捋須望向王狗兒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邃,語氣篤定道:

  「三年?」

  「文舉,你且看著吧。」

  「以此子之心性、才智,以及如今這破土而出的勢頭。」

  「老夫斷言,不出三年,不,或許更快……這隻潛藏已久的雛鳳,必將乘風而起,仰天清啼,聲聞於九霄!」

  「這小小的縣城,是困不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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