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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世間安得兩全法

2026-01-02 19:15:00 作者: 沖天爆火龍

  「《禮記》?」

  陳夫子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他捋須沉吟,目光帶著探究看向王狗兒,蒼聲說道:

  「五經之中,《詩》、《書》乃是常選,尤以《尚書》為眾。」

  「這《禮記》……內容博雜,儀軌繁瑣,義理深奧之處尤甚,歷來擇其為本經者,少之又少。」

  「狗兒,你為何獨獨想選它?」

  「這……」

  王狗兒迎向夫子的目光。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此刻,卻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沉默片刻,他終於下定了決心,才緩緩開口,說道:

  「夫子垂詢,學生不敢隱瞞。」

  「學生選擇《禮記》,並非因其易學。」

  「恰是因其難,因其包羅萬象,關乎,禮法倫常。」

  說著,他深吸一口氣,將深埋心底的鬱結,稍稍掀開一角道:

  「學生家中境況。」

  「夫子或已知曉一二。」

  「祖父祖母偏心長房,大伯三叔視我二房如草芥。」

  「學生幼時,便是被他們……聯手賣入張府為奴。」

  他說得平靜,但,拳頭已經不自覺的緊握,繼續道:

  「如今,學生雖已贖身。」

  「然那個家,早已無溫情可言,唯有算計與拖累。」

  「學生深知,若想安心讀書,掙脫束縛,分家……是必經之路。」

  「所以,你學禮記,是為了從中找出破解之法?」

  陳夫子愣了一下道。

  「不錯。」

  王狗兒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掙扎,說道:

  「律法森嚴,禮法如山。」

  「祖父母在,別籍異財者,杖一百。」

  「這一百杖,我爹……他如何受得住?」

  

  「即便,強忍劇痛分了家,一個背負不孝之名的人,又有何資格立於科場之上?」

  「學生……學生只是想從這《禮記》之中,看看能否尋得一線生機,尋得一個……或許能兩全的法子。」

  「哪怕,只是微光,學生也想試一試。」

  陳夫子靜靜地聽著。

  臉上的訝異,漸漸化為複雜的神色。

  有震驚,更有深深的心疼。

  他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沉靜好學的少年,肩上,竟壓著如此沉重的枷鎖。

  良久。

  夫子長長嘆了口氣,語氣充滿了無奈,說道:

  「唉,著實難為你了。」

  「只是……這三綱五常,朝廷律法,乃是維繫天下秩序之根基,豈是尋常人所能撼動?」

  「你想要從中找到破局之法,恐怕……難如登天啊。」

  說完,他頓了頓,勸慰道:

  「如果你實在難過……老夫或許可以出面,替你與家中長輩好生溝通一番……」

  「夫子有心了。」

  王狗兒輕聲打斷,搖頭說道:

  「溝通若有用,學生現在,便不會在此了。」

  「學生心意已決,還請夫子成全。」

  看著王狗兒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絕,陳夫子知道再勸無用。

  他沉默良久,終是化作一聲嘆息,說道:

  「罷了。」

  「既然你意已決,老夫便依你。」

  「只是,老夫的本經乃是《尚書》。」

  「於《禮記》一道,雖通讀,卻未敢言精深,恐無法在制藝技巧上予你太多指點。」

  「只能為你講解經文義理,引導入門。」

  王狗兒深深一揖,說道:

  「如此便已足夠!」

  「學生,感激不盡!」

  「義理通透,方能下筆有神。」


  「技巧之事,學生可自行揣摩,或尋其他註解參詳。」

  「嗯。」

  夫子點點頭,說道:

  「既然如此。」

  「從明日起,你每日放學後,多留半個時辰。」

  「老夫,在此為你單獨講授《禮記》。」

  「是!」

  「謝夫子!」

  王狗兒再次鄭重道謝,這才告辭離開書房。

  望著少年那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陳夫子久久佇立,最後化作一聲感嘆道:

  「雛鳳清聲,其志凌雲。」

  「然,前路多艱,這孩子……唉……」

  ……

  學堂外。

  張文淵正等得不耐煩,來回踱步。

  一見王狗兒出來,立刻迎了上去,說道:

  「狗兒!」

  「你終於出來了!」

  「夫子留你說了這麼久?」

  「是不是又誇你了?」

  「還是給你開小灶了?」

  「都不是。」

  王狗兒收斂起心緒,笑了笑說道:

  「少爺,夫子是問我本經選哪一經。」

  「本經?」

  張文淵聞言,頓時來了興趣,說道:

  「那你選的啥?」

  「肯定是《尚書》吧?」

  「我爹說這個好考!」

  王狗兒搖了搖頭,說道:

  「我選的是《禮記》。」

  「啥?」

  「《禮記》?!」

  張文淵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驚呼道:

  「你,你怎麼選了這麼個冷僻玩意兒?」

  「那東西又難懂又沒啥用,聽說裡面全是講怎麼磕頭,怎麼吃飯的規矩!」

  「現在大家都學《尚書》啊!」

  「你快去,找夫子改過來!」

  「現在改還來得及!」

  王狗兒看著少爺那急切的樣子,心中微暖。

  但,態度依舊堅決的說道:

  「不了,少爺。」

  「《禮記》……於我而言,有些特別的用處。」

  「我想從裡面……找一些答案。」

  「答案?」

  「什麼答案?!」

  張文淵愣了一下,滿臉困惑。

  可,卻見王狗兒並沒有細說的意思。

  他撓了撓頭,雖然不解,卻也習慣了自己這書童兄弟偶爾的古怪,便也沒再追問,嘟囔道:

  「行吧行吧。」

  「你自己樂意就好。」

  「反正,我覺得沒《尚書》好。」

  「嗯。」

  王狗兒沒有多說。

  ……

  隨後。

  兩人回到聽竹軒。

  因為府試臨近,今日夫子未布置課業。

  張文淵頓覺一身輕鬆,立刻嚷嚷著讓春桃把他珍藏的牛筋彈弓拿出來,興致勃勃地準備去後院打鳥雀。

  誰知,他剛把彈弓拿到手,比劃了兩下,院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

  張舉人沉著臉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位約莫四十許歲年紀,穿著青衫,面容嚴肅,目光透著嚴謹的中年士子。

  唰!

  張文淵臉色一變,吶吶道:

  「爹!」

  「你,你咋來了?」

  張舉人一眼,就瞧見了兒子手裡那顯眼的彈弓,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厲聲喝道:

  「孽障!」

  「你手裡拿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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