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破兩題。
就在眾人以為王狗兒會休息片刻的時候。
沒想到,他卻再次提筆,直接開始了最後一題。
第三題,試帖詩,詠春蠶。
沈墨白的詩,以春蠶喻士子。
歌頌奉獻精神,雖工整,但,終究落了俗套。
只見,王狗兒負手而立,略一思索,便揮毫寫下:
「造化蘊微物,經緯豈由韁。
食葉非求飽,吐絲為哪樁?
囿於方寸地,心向九天光。
作繭非自縛,涅槃待新裳。
一朝破壁去,雲錦煥八荒。
莫笑蟲豸小,道存即康莊。」
詩成,滿堂死寂!
如果說,前兩場還只是學問和見識的碾壓。
那麼這首詩,則是在境界和立意上的徹底超越!
「囿於方寸地,心向九天光!」
這哪裡是在寫蠶?
分明是在寫一切身處困境卻心懷遠大之人!
「作繭非自縛,涅槃待新裳!」
徹底顛覆了作繭自縛的負面意象,賦予了其積蓄力量,等待蛻變新生的積極含義!
「莫笑蟲豸小,道存即康莊!」
這一句,更是點明,只要心中存有道。
哪怕,再微小的生命,也能走出一條康莊大道!
這已經不是在應和科舉頌聖的套路。
而是,在借物詠懷。
抒寫一種不屈不撓,追求大道,等待破繭成蝶的宏大精神!
其格局之開闊,意境之高遠,直接將沈墨白那首匠氣十足的頌聖詩壓到了塵埃里!
「好!」
「好一個作繭非自縛,涅槃待新裳!」
「好一個,道存即康莊!」
李教諭拍案而起,激動得臉色通紅,說道:
「此詩已得風骨神韻!」
「遠超試帖範疇,可為傳世之作!」
「老夫……老夫今日真是開了眼界!」
「神來之筆!」
「真是神來之筆啊!」
「這王狗兒,當真只是鄉野蒙童?」
「此等才情,府試案首亦不為過!」
滿堂讚譽,如同潮水般湧向王狗兒。
之前所有的質疑和輕視,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李教諭深吸幾口氣。
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環視眾人,朗聲宣布道:
「經我等公議。」
「三輪比試,王狗兒之八股,義理精深,格局宏大。」
「其策論,切中時弊,見解超卓。」
「其詩賦,立意高遠,境界非凡。」
「三輪,皆遠勝沈墨白。」
「此番比試,王狗兒,勝!」
「贏了!」
「狗兒兄弟贏了!」
此話一出。
朱平安激動地差點跳起來。
陳夫子臉上,也露出了欣慰如釋重負的笑容。
然而。
就在這滿堂喝彩聲中。
沈墨白猛地推開身前的桌子,臉色鐵青,指著王狗兒,大聲說道:
「李教諭!」
「我不服!」
「他作弊!」
「嘩!」
眾人譁然。
全都看向了他。
沈墨白激動地道:
「他定是之前躲在台下,聽了諸位的議論。」
「得了指點,才能針對我的答案,另闢蹊徑!」
「這算什麼真本事?有能耐,與我比試全新的題目!」
「比試他絕對不可能提前準備的學問!」
孫秀才聞言,也立刻幫腔道:
「不錯!」
「李大人,墨白所言不無道理!」
「此子先前不言不語,此刻突然發難,難免令人起疑。」
「既然要分高下,何妨再比試一場,也好讓大家心服口服!」
「這……」
李教諭皺了皺眉,看向陳夫子和王狗兒,說道:
「陳兄,王狗兒,你們意下如何?」
陳夫子沒有說話。
只看向王狗兒,眼神帶著詢問。
王狗兒面對沈墨白的失態指責,依舊平靜如水。
他對著李教諭和夫子微微躬身,說道:
「學生問心無愧。」
「不過,既然沈世兄心有不服,學生願意奉陪。」
「直至其心服口服為止。」
語氣淡然,卻蘊含著強大的自信。
「好!」
李教諭也被激起了興致,笑著說道:
「那老夫便再出一題……」
「且慢!」
誰知。
就在這時。
沈墨白卻再次打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篤定王狗兒年紀尚小,蒙學初開,定然還未深入接觸艱深的理學。
所以,上前一步,傲然道:
「李大人,不必勞您出題了。」
「八股策論詩賦,或許能靠急智取巧。」
「我欲與他辯論理學精義!」
「就辯一辯朱子所論『存天理,滅人慾』之道!」
「我倒要看看,他對此聖賢大道,能有幾分見解!」
此言一出。
眾人又是一驚。
理學辯論,這可比詩文制藝更難!
需要對程朱經典有精深的研讀和理解,非多年苦功不可。
沈墨白此舉,分明是想用自己的長處,碾壓王狗兒的知識盲區!
唰!
孫秀才眼睛一亮,立馬附和道:
「此舉大善!」
「理學乃學問根基!」
「正好可以考教此子是否真有實學!」
見狀。
所有人都為王狗兒捏了一把汗。
陳夫子也面露憂色,他雖然已開始教王狗兒《禮記》。
但,系統的理學精義,確實還未曾深入講授。
而此刻。
王狗兒聽聞,存天理,滅人慾,這六個字,眼中卻閃過一抹激動的光芒。
他穿越而來的靈魂,對這套後來被批判的思想體系,恰恰有著超越時代的理解。
這不,正好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想到這裡,他平靜地看向沈墨白,點了點頭,說道:
「可。」
「便請沈世兄賜教,如何辯法?」
沈墨白見王狗兒居然敢應戰,心中冷笑,當即朗聲道:
「簡單!」
「我們就以此題為中心!」
「我攻你守,亦可你攻我守!」
「需引經據典,合乎朱子《四書章句集注》及《近思錄》等先賢著述!」
「請李大人,與諸位先生評判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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