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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來自高緯度的俯視

2026-01-02 19:16:06 作者: 沖天爆火龍

  而此刻。

  卻見。

  王狗兒不假思索,從容應答道:

  「回山長。」

  「晚生淺見,朱子之格物。」

  「其物固然包含天地萬物,人倫日用。」

  「然其要旨,在於窮究事物之所以然,與其所當然之理。」

  「故,格物非是泛觀博覽,而是於每一事,每一物上,求其至極之理。」

  「如事親,便窮究孝之理,讀書,便窮究文中義理。」

  「此物是載體,理是目標。」

  說著,他稍頓一下,繼續道:

  「至於敬與知。」

  「晚生以為,二者相輔相成,如鳥之雙翼。」

  「涵養須用敬,是言平日心性修養,須持敬畏謹慎之心。」

  「收斂身心,使心常清明專一,不為私慾所擾。」

  「此是立其本體,如同良田待播。」

  「進學則在致知,則是於持敬基礎上。」

  「通過格物,不斷推究,擴展對天理的認識,使所知愈發精深透徹。」

  「無敬,則心馳氣浮,格物無以深入,無致知,則敬易流於空洞枯守。」

  「故持敬以立其體,致知以達其用,體用兼備,功夫方為圓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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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番回答。

  不僅準確,更能闡發精微。

  指出物與理的關係,以及敬與知的體用相輔相成。

  此刻,不少士子聽得暗自點頭。

  心道此子基礎果然紮實,理解透徹。

  「不錯。」

  「根基還算穩妥。」

  周山長眼中讚許之色更濃,但,並未滿足。

  沉吟片刻,決定上一道真正的硬菜,看看這少年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文星樓瞬間安靜下來:

  「那麼。」

  「老夫再問,朱子言性即理,陸象山,卻主張心即理。」

  「你既讀《近思錄》與《朱子語類》,對此二說,有何理解?」

  「不必評判高下,只述你之所思。」

  「嘶!」

  這個問題一出。

  滿場皆是倒吸涼氣之聲!

  「性即理」 vs 「心即理」!

  這可是南宋以來,理學內部最大的公案之一。

  是道問學與尊德性兩條路徑的根本分歧!

  即便許多浸淫科舉多年的老秀才,對此,也往往只能人云亦云,難以深入剖析。

  周山長,竟然拿這個問題來考教一個十三四歲的童子?

  「這,這問題未免太難了!」

  「是啊,莫說孩童,便是我們,又有幾個能說得清楚?」

  「看來周山長是要動真格的了,這下王狗兒怕是要露餡了。」

  「方才基礎答得好,或許是陳夫子提前押題訓練過,這等高深論題,絕非閉門造車能悟!」

  一時間。

  議論聲嗡嗡響起。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王狗兒絕無可能答好此題。

  方才的天才形象,恐怕也要在此折戟了。

  此刻。

  陳夫子也暗暗捏了一把汗。

  他雖然知道王狗兒常讀雜書,見解不凡。

  但,朱陸之辨何等精深?

  他自問都無法清晰梳理,更別提教導弟子了。

  想著,不禁擔憂地望向王狗兒。

  然而。

  王狗兒臉上並無惶恐。

  略作沉吟,腦中瞬間浮現出,前世在一個古文論壇中看過的帖子。


  片刻後,他抬起頭,清聲說道:

  「山長,晚生以為。」

  「朱子性即理,是言人與萬物所共稟之天理,內在於人之本性之中。」

  「此理,客觀普遍,寂然不動,需通過格物窮理向外求索。」

  「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積習既久,方能豁然貫通,復見天理於己心。」

  「其路徑,是由外而內,強調學問思辨之功,重道問學。」

  說完,他頓了頓,繼續道:

  「而象山先生心即理,則是直指本心。」

  「認為仁義禮智之天理,本自完具於人心,不假外求。」

  「所謂,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

  「其功夫,在於發明本心,剝落物慾,向內體認,當下即是。」

  「路徑是由內而外,更重直覺與本心的澄明,倡尊德性。」

  這個概括。

  已然將朱陸核心差異清晰點明,且,用語精準。

  不少士子收起輕視,開始認真傾聽。

  但,王狗兒接下來的話。

  卻讓所有人,包括周山長,都愣住了。

  「所以。」

  「晚生愚見。」

  「二說看似對立,實則或可互補。」

  王狗兒語出驚人,一邊梳理自己的思緒,一邊緩緩說道:

  「朱子擔心徒恃本心,易流於空疏狂妄。」

  「故強調格物致知的實功,為心即理提供堅實根基與驗證,使其不至蹈空。」

  「象山先生憂慮格物支離,迷失本心真宰。」

  「故高揚心體,為格物窮理指明歸宿與方向。」

  「使其,不致忘本。」

  他環視四周,目光沉靜道:

  「後世學者,若偏執一端。」

  「或沉溺章句而忘其本心,淪為記誦辭章之陋儒。」

  「或空談本心而廢卻實學,流入狂禪虛無之歧途。」

  「此皆失先賢立論之全意與本懷。」

  說到這裡,他不再猶豫,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觀點:

  「或許,為學之道。」

  「當以象山先生,先立乎其大者為本,以朱子格物致知為用。」

  「先立志以定方向,明本心以立主宰,再格物以充實學,致知以驗心體。」

  「如此內外交養,知行並進,體用兼備,方是正途。」

  「亦或許能彌合朱陸之裂隙於萬一。」

  「互補?」

  「內外交養?」

  「知行並進?彌合裂隙?!」

  周山長捻著鬍鬚的手,徹底停在了半空。

  眼睛驟然睜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已不僅僅是複述和理解,而是,試圖進行高層次的綜合與建構!

  這種高緯度的視角和膽魄,出現在一個十三歲的童子身上,簡直如同夢幻!

  「不錯。」

  王狗兒根本沒在意眾人的震驚,繼續說道:

  「再譬如,朱子論理一分殊。」

  「晚生覺得,象山先生強調心即理,其實,也可看作是對那一理在人心中的絕對性和直接性的彰顯。」

  「萬物雖有分殊,但,其理歸一,人心雖有分別,可本心之理與宇宙之理本是一體。」

  「故,心即理,亦可視為理一在主體層面的徹底落實。」

  「從這個角度看,朱陸之爭,或許並非根本對立。」

  「只是入手功夫與強調側面不同。」

  「如同登山,朱子教人一步步勘探路徑,象山則直指山頂風光。」

  「路徑不同,但,終點或可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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