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硯明聞言一愣,隨即,抱拳道:
「請趙教頭指教。」
「好說。」
趙鐵柱擺開架勢,示意王硯明先進攻。
王硯明深吸一口氣。
回憶著這幾日所學,腳下步伐一錯,試探性地一記直拳攻向趙鐵柱左肩。
見狀。
趙鐵柱不閃不避。
只是抬起左臂輕輕一撥,便將拳勢引開。
同時右掌如電,拍向王硯明胸口。
嗖!
王硯明反應極快,側身躲過。
順勢一個掃腿攻向下盤。
趙鐵柱輕「咦?」一聲,向後小退半步,避過掃腿。
右手成爪,扣向王硯明肩頭。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過了七八招。
王硯明雖處處落於下風,被趙鐵柱逼得連連後退。
卻始終未露敗象,偶爾,還能用巧勁化解險招。
「停!」
趙鐵柱忽然收手後退,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說道:
「好小子!」
「這才幾天功夫,竟能將招式用到這個地步!」
說著。
他拍了拍王硯明的肩膀,力道不輕,王硯明卻穩穩站著。
「趙教頭過獎了,是您教得好。」
王硯明抹了把額頭的汗,謙遜道。
「不必自謙。」
趙鐵柱聞言,正色道:
「我教過不少富家子弟習武強身。」
「大多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能像你這般刻苦又有悟性的,少見。」
話落,他頓了頓,又道:
「你既有此心性天賦。」
「我便再教你幾手軍中實用的搏殺技巧。」
「這些招式狠辣,講究一擊制敵。」
「你需記住,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
王硯明神色一肅,鄭重行禮道:
「是。」
「學生謹記。」
「嗯。」
趙鐵柱點頭。
……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
趙鐵柱傳授了幾招簡潔狠辣的擒拿與反關節技法,每一式都直指要害。
王硯明學得極其認真。
反覆演練,直到動作純熟。
訓練結束。
天色已大亮。
王硯明回房匆匆洗漱。
換上乾淨的青布長衫,便趕往學堂。
他到學堂時,不少同窗已經就座。
陳夫子還未到,學堂里有些喧鬧。
王硯明剛在自己位置坐下,同桌朱平安便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狗兒兄弟,你聽說了嗎?」
「今日,夫子好像有要事宣布。」
王硯明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的問道:
「哦?」
「什麼事?」
「我也不清楚。」
「只是早上來時,聽前頭李俊他們議論。」
「說是,跟咱們學堂有關。」
朱平安撓撓頭,說道:
「反正等夫子來了就知道了。」
正說著,陳夫子的身影出現在學堂門口。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夫子緩步走上講台。
目光掃過台下眾學子,最後,在王硯明身上停留片刻,才緩緩開口道:
「今日授課之前,老夫先宣布一事。」
說著,他頓了頓,繼續道:
「王狗兒既已正式拜入老夫門下,求學問道,當有正名。」
「從今日起,老夫為其改名,硯明,取硯田勤耕,心性澄明之意。」
「此後,學堂內外,當以王硯明稱之。」
話音落下。
學堂內,先是一靜。
隨即,響起一片低聲議論。
「改名了?」
「硯明……這名字可比狗兒文雅多了!」
「夫子親自賜名,真是天大的臉面!」
「嘖嘖,一個書童,倒是走運……」
朱平安第一個反應過來。
滿臉欣喜地轉向王硯明,拱手道:
「硯明兄,恭喜恭喜啊!」
「這名字真好!」
王硯明起身,向夫子方向躬身一禮,說道:
「學生謝夫子賜名。」
「定不負夫子期望。」
說完,又轉向朱平安,及周圍幾位露出善意笑容的同窗回禮道:
「多謝諸位同窗。」
而坐在前排的孫紹祖,則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斜眼瞥了王硯明一下,低聲對身旁跟班嗤笑道:
「狗兒就是狗兒!」
「換個名兒就能變鳳凰了?」
「笑話!」
他聲音雖不大。
但,在此時相對安靜的學堂里,還是讓附近幾人聽得清楚。
朱平安聞言,臉上露出憤憤之色。
想說什麼,卻被王硯明輕輕按住了手臂。
王硯明神色平靜,仿佛沒聽見一般,重新坐下。
陳夫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並未理會孫紹祖那點小動作,只是敲了敲戒尺。
學堂內,重新安靜下來。
「名已正,當言順行端。」
夫子語氣轉肅,說道:
「今日起,我們開始研習《中庸》。」
「啊?」
「《中庸》?」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哀嘆。
「夫子,《中庸》比《孟子》還難懂啊!」
「那些天命之謂性什麼的,繞得人頭昏……」
陳夫子面色不變,說道:
「正是因其深奧,更需潛心研讀。」
「《中庸》乃孔門心法,闡述不偏不倚,持中守正之道。」
「於修身、處世、乃至將來為官治民,皆有深意。」
「爾等若連《中庸》都畏難。」
「將來,何談更進一步?」
說完,他翻開書卷,開始講解開篇: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夫子講得格外細緻。
將性,道,教三者關係剖析得明明白白。
王硯明聽得專注,不時在紙上記錄要點。
他能感覺到,《中庸》所闡述的中正平和之道,與自己所學《禮記》中的儀軌規範,以及《孟子》的仁義之心,隱隱有著內在的聯繫。
……
不知不覺。
一個多時辰過去。
當夫子正講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時。
學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劉老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罕見的焦急之色。
他先向夫子恭敬一禮,然後,目光迅速掃過學堂,落在王硯明身上。
「夫子恕罪。」
「老奴有急事尋狗兒。」
劉老僕聲音急促。
陳夫子皺了皺眉,但,還是點了點頭,對王硯明道:
「既有急事,你且去吧。」
唰!
王硯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連忙起身告罪,快步走出學堂。
到了門外廊下。
劉老僕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壓低聲音,語速飛快道:
「狗兒,快跟我走!」
「你娘來了,就在側門門房那兒等著!」
「臉色很不好看,怕是家裡出大事了!」
轟!
王硯明心中一沉,急忙問道:
「劉伯,可知是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