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街上。
夜晚的涼風一吹。
王硯明緊繃的神經稍一鬆懈。
下一刻,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腳下發軟,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他連忙扶住旁邊的牆壁,大口喘著氣。
直到這時,他才想起,自己已經一天一夜水米未進了。
而且,背負父親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巨大精神壓力,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肚子裡傳來一陣清晰的咕嚕聲,喉嚨乾渴得冒煙。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空癟的錢袋,僅剩的幾兩碎銀剛才已經全給了醫館,連一個銅板都沒剩下。
街對麵包子鋪的熱氣裊裊升起,香氣撲鼻,卻更顯得他此刻的窘迫和無力。
難道……要去乞討?
還是……
就在他靠著牆壁,茫然無措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狗兒兄弟?!」
「是你嗎?王硯明!」
王硯明強打精神抬起頭。
只見,一個黑瘦的身影快步跑了過來,正是他的同窗朱平安。
朱平安身上還帶著些魚腥味,顯然也是剛從外面回來,臉上滿是驚訝和擔憂。
「平安兄……」
王硯明聲音虛弱。
「真是你!」
「你怎麼在這兒?」
「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發生什麼事了?」
朱平安連忙扶住他,連珠炮似的問道。
他借著街邊店鋪透出的光,看清王硯明臉上的疲憊,心知必定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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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
王硯明此時也顧不上隱瞞。
簡要將父親病重,被老宅苛待。
自己接父親出來求醫,卻囊中羞澀的困境說了。
唰!
朱平安聽完,黝黑的臉膛頓時漲得通紅,拳頭捏得咯咯響,咬牙道:
「豈有此理!」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親人!」
「簡直是畜生不如!狗兒……硯明兄弟,你別急!」
「太欺負人了!」
他說著,就要拉王硯明走。
一副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找人拼命的架勢。
王硯明心中微暖,連忙攔住他說道:
「平安兄,你的心意我領了。」
「但現在最要緊的不是算帳,是救我爹。」
「醫館先生說了,需連續用藥,我還差十兩銀子,必須在三日內湊齊。」
「我現在身無分文,想回張府一趟。」
「看看能不能先預支些月錢,或者……想想其他辦法。」
「回張府?」
「現在?」
朱平安看了看天色,說道:
「這時候城門早關了。」
「陸路走不通啊。」
「我知道……」
王硯明眉頭緊鎖,這正是他發愁的地方。
朱平安眼珠一轉,猛地一拍大腿,說道:
「有了!」
「要不走水路吧!」
「我爹的船就停在碼頭!」
「今晚他應該就在船上!」
「我讓他送你回張府那邊!」
「這……這麼晚了。」
「還逆風,太麻煩朱大叔了。」
王硯明有些過意不去。
「麻煩什麼?」
「你是我兄弟,還幫過我那麼多!」
「我爹也是講義氣的人!」
「走,我帶你去找我爹!」
朱平安不由分說,攙著虛弱的王硯明朝碼頭方向走去。
……
碼頭上。
比白天安靜了許多,只有零星幾艘船上還亮著燈。
朱平安熟門熟路地找到一艘比王硯明來時坐的稍大些的烏篷船,朝著船艙喊道:
「爹!」
「我回來了!」
「快開門,有急事!」
很快。
艙門吱呀一聲打開。
一個同樣皮膚黝黑,身材精壯,臉上刻滿風霜痕跡的中年漢子探出頭來。
不是別人。
正是朱平安的父親朱大川。
他先看到兒子,又看到被兒子攙扶著的王硯明,頓時愣了一下,疑惑道:
「平安,這位是?」
「爹,這是我學堂的同窗!」
「我的好兄弟,王硯明!」
「他家裡出了大事,急需回張府一趟救命!」
「陸路走不了,想請您用船送他一程!」
朱平安飛快地解釋,又補充道:
「硯明兄弟學問可好了!」
「夫子都看重,平時在學堂沒少幫我!」
「同窗?」
朱大川打量了一下王硯明。
見他雖然狼狽,但,眼神清正。
舉止也不似奸猾之人,又是兒子的同窗好友,臉色緩和了些。
不過,隨即他看了看漆黑的水面和吹動的風向,為難道:
「這會兒回清河鎮?」
「現在是逆風,行船可不容易,怕是要耽擱很久,而且夜裡行船……」
「朱大叔!」
王硯明上前一步,對著朱大川深深一揖,懇切道:
「晚輩知道此事強人所難。」
「但家父命在旦夕,晚輩實在別無他法。」
「求大叔相助,此恩晚輩必當銘記,日後定當厚報!」
「船資……晚輩眼下雖沒有,但回到張府,一定加倍奉上!」
朱大川是個樸實的漁民。
見這少年郎為了救父如此懇切。
又聽兒子說此人重情義,有學問,心中已然鬆動。
他沉吟了一下,揮了揮手說道:
「罷了!」
「什麼船資不船資的,平安的朋友,就是自己人。」
「救你爹要緊!趕緊上船吧!」
「逆風是逆風,咱們爺倆輪流搖櫓,總能過去!」
「多謝朱大叔!」
王硯明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感激不已。
隨後。
幾人上了船。
朱大川和朱平安父子二話不說。
解開纜繩,一個搖櫓,一個撐篙。
烏篷船緩緩離開碼頭,駛入黑暗的河道。
逆風行船果然艱難,船速很慢,船身隨著波浪起伏。
朱平安讓王硯明先到狹窄的船艙里休息,自己則去船頭幫父親。
過了一會兒。
他鑽進船艙,手裡拿著一個竹筒水和兩個還有些溫熱的雜糧餅子,塞到王硯明手裡說道:
「硯明兄弟,你先吃點喝點。」
「看你這樣子,肯定餓壞了。」
「這是我娘給我帶的晚飯。」
「我沒吃完,你別嫌棄。」
「謝謝。」
看著那樸實的餅子和竹筒,王硯明喉頭哽咽,道了聲謝,接過來狼吞虎咽。
簡單的食物和清水下肚,一股暖流升起,驅散了些許寒意和虛弱,力氣也慢慢恢復了一些。
吃了東西。
王硯明沒有休息,走出船艙,對朱大川道:
「朱大叔,讓我來替你一會兒吧,你歇歇。」
「成。」
朱大川看他臉色好些了,也沒推辭。
將櫓交給他,簡要指點了幾句搖櫓的竅門。
王硯明學得認真,雖然一開始有些生疏,但,很快掌握了節奏,奮力搖動船櫓。
冰冷的河水偶爾濺到臉上,他也毫不在意。
夜色深沉,只有船頭一盞風燈,照亮前方一小片水域。
三人都沉默著,只有船櫓擊水聲和風吹帆布的呼呼聲……
感謝痛苦回應答案大大的奶茶,大氣大氣!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