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
張府,暫居小院。
王硯明回到小院時,趙氏正在灶間忙活簡單的晚飯。
王小丫蹲在門口發呆,王二牛則披著件外衫,坐在院中的小凳上,慢慢活動著身體。
這是秦大夫囑咐的恢復動作。
「爹,娘,我回來了。」
王硯明招呼道,臉上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
「哥哥!」
王小丫最先撲過來。
聞言。
趙氏從灶間探出頭,王二牛也停下了動作,關切地望來。
「狗兒回來了啊,快洗個手準備吃飯。」
趙氏說道。
「好。」
……
隨後。
一家人圍著簡陋的木桌吃罷晚飯。
王硯明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爹,娘,有件事跟你們商量。」
「我今日在鎮上,租下了一處院子。」
「租院子?」
趙氏和王二牛都是一愣,互相對視一眼。
「嗯。」
「在鎮南的柳枝巷,獨門小院。」
「三間正房,有灶間和水井,院子裡有棵老槐樹,挺清淨的。」
王硯明儘量將院子描述得具體些,好讓父母有個印象。
唰!
王二牛先是眼睛亮了一下。
能有個自己獨立的家,自然是好。
但,他很快想到最現實的問題:
「那租金,怕是不便宜吧?」
「這清河鎮上的房子……」
「每月260文。」
「我一次付了半年。」 王硯明平靜地說出數字。
「260文?!」
趙氏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抹布都掉在了桌上,驚訝道:
「還,還一次付了半年?」
「那就是一千多文!狗兒,這……這太貴了!」
「咱們現在哪來那麼多錢?就算少爺和夫人幫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她急得眼圈都有些發紅。
260文,在鄉下,夠一家子緊巴巴過一個月了。
王二牛也皺緊了眉頭,臉上滿是憂慮的說道:
「狗兒,爹這身子,一時半會兒也幹不了重活,幫不上忙還拖累你們。」
「這房租這麼貴,你還要讀書,你娘和丫丫……咱能不能,找個再便宜些的?」
「哪怕是偏遠點,小點都行,實在不行,咱回村去,大不了,跟老宅那邊徹底劃清界限,咱自己搭個窩棚……」
「爹,娘,你們聽我說。」
王硯明打斷了父親的話,語氣沉穩的說道:
「柳枝巷那院子,我仔細看過了。」
「清淨,離街上不算遠又不吵鬧,正適合爹靜養。」
「院子方正,娘可以種點菜,丫丫也有地方玩耍。」
「三間房,爹娘一間,我和丫丫各一間,或者丫丫跟娘住。」
「我單獨一間溫書,都便宜。」
說著。
他頓了頓,看著父母焦慮的眼神,繼續道:
「錢的事,你們別太擔心。」
「我手裡還有些,是之前少爺和夫人給的。」
「加上秦大夫退回的一部分診金,付租金足夠了。」
「往後,娘可以接些繡活,我學業之餘,也能找些抄寫,記帳的短工。」
「鎮上機會總比村里多,牙刷那邊,夫人說了會有分成,雖然不知多少,也是個盼頭。」
「可是……」
趙氏還是覺得心疼錢,猶豫說道:
「三百文一個月,也太貴了。」
「咱以前在村里,一年也花不了這麼多房租錢。」
「娘,這裡不是杏花村了。」
王硯明認真的說道:
「我們既然出來了。」
「就沒打算再回去看人臉色,也沒打算一直寄居在張府。」
「這個院子,貴是貴些,但它是咱們自己租的,是咱們自己以後的家。」
「貴,才有壓力,有壓力,我和娘才更有勁頭去掙錢。」
「爹你好好養身體,就是幫了我們最大的忙,等你好了,咱們一家四口,勁兒往一處使。」
「日子總能過起來,而且會越過越好。」
話落,他看向父親,說道:
「爹,你想回村搭窩棚。」
「風吹雨淋,娘和丫丫跟著受苦,我這書還怎麼讀得安心?」
「咱們既然斷了那邊,就要在這裡,堂堂正正地立起來。」
「這個院子,就是咱們立起來的第一個腳印。」
「貴一點,但值得。」
王二牛聽著兒子條理清晰,充滿擔當的話語。
心中百感交集,最終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伸出手,握住兒子放在桌上的手,又拉住旁邊妻子的手,哽咽道:
「孩兒他娘,狗兒長大了。」
「想得比咱們周全,也比咱們有膽氣。」
「他說的對,咱既然出來了,就不能再想著回頭路,也不能總想著靠別人。」
「這院子貴是貴,可狗兒說值,咱就信他。」
「以後,等爹好起來,咱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趙氏看著丈夫,又看看兒子。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但,這次不再是焦急的淚。
而是,感動的淚水,她用力點了點頭,說道:
「好,咱聽狗兒的。」
「娘以後多接些洗衣縫補的活。」
「一定把這家撐起來!」
另一邊。
王小丫雖然不太懂大人們說的錢啊租金啊,但,感受到氣氛的變化,也撲過來抱住哥哥的腿,仰著小臉說道:
「丫丫也乖,幫娘幹活!」
王硯明看著家人,心中暖流涌動,認真道:
「爹,娘,放心。」
「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