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
王硯明背著簡單的包袱,踏入張府側門時。
守門的老徐正眯著眼打盹,聽到腳步聲,抬眼一看。
立刻精神了,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容,說道:
「喲!」
「硯明小哥兒回來啦?」
「幾天不見,倒是精神了些許啊!家裡安頓好了嗎?」
「多謝徐叔惦記。」
「家裡都安頓好了。」
王硯明停下腳步,客氣地回應道。
「那就好,那就好!」
「快進去吧,早上少爺上學的時候,還念叨你呢!」
老徐一邊說,一邊殷勤地幫他推開半掩的門。
「嗯。」
穿過熟悉的迴廊,往聽竹軒走。
路上,遇到幾個灑掃或往來的僕役。
見到他,都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或腳步,臉上帶著比往日更甚三分的笑容打招呼:
「硯明哥回來了!」
「家裡都好了吧?看著氣色不錯!」
「要不要幫忙拿包袱?」
……
王硯明一一禮貌回應,道謝,婉拒了幫忙,心中卻有些詫異。
往日,他在府里人緣雖不差,僕役們對他這個得少爺和夫子看重的書童也算客氣。
但,似今日這般幾乎人人都主動招呼,透著股熱切勁兒的情形,卻有些不同尋常。
他隱隱覺得,這或許與那正在風頭上的漱玉刷有關。
不過,沒有多想。
回到聽竹軒。
庭院寂靜,張文淵的房門緊閉。
想來,是去了學堂還未回來。
王硯明推開自己那間廂房的小門,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一切如舊。
只是桌椅上,落了一層薄灰。
他放下包袱,正打算打水擦拭。
院外,忽然傳來輕盈的腳步聲,隨即,是一個清脆的女聲喊道:
「硯明哥在嗎?」
「夫人請你過去一趟。」
王硯明抬頭。
只見,二夫人周氏身邊最得用的丫鬟翠縷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翠縷姐姐。」
王硯明連忙應道:
「我這就過去。」
說完。
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王硯明便隨著翠縷前往二夫人理事的花廳。
一路上,翠縷並未多言,只是偶爾側頭看他一眼。
眼神里,帶著些好奇與打量……
……
花廳內。
周氏正端坐在主位上。
手裡拿著一本新送來的帳簿,聽到通報,抬起了頭。
今日,她穿了一身家常的湖藍色緞面褙子,髮髻上只簪了支素銀簪子,顯得既雍容又利落。
「小人王硯明,拜見夫人。」
王硯明進門後,依禮躬身。
「回來了?」
「不必多禮,坐吧。」
周氏放下帳簿,指了指下首的繡墩,語氣平和道,問道:
「家裡怎麼樣了?」
「令尊貴體可還安康?」
王硯明在下首坐了半邊屁股,垂首答道:
「回夫人。」
「托夫人的福,家中已安頓妥當。」
「家父經秦大夫調理,恢復良好,已能做些輕省活計。」
「小人父母感激夫人與少爺大恩,無以為報。」
「安頓好了便好。」
「孝順父母是應當的。」
周氏微微頷首。
話鋒隨即一轉,說道:
「你離家這幾日。」
「府里那漱玉刷的生意,倒是有了些意想不到的進展。」
王硯明心中一動。
知道正題來了,面上卻依舊平靜,說道:
「小人略有耳聞,似是頗受歡迎?」
「何止是受歡迎。」
周氏唇角微揚,微笑著說道:
「你可知,第一批趕製的那五千把漱玉刷,如今已售出大半。」
「縣城錦繡莊與鎮上的文雅齋,幾日之內,便賣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庫存,也已被隆昌號,通源商行等幾家商行加價定走,出價五十五文一把。」
「如今,匠坊那邊日夜趕工,仍是供不應求。」
說著,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王硯明臉上,帶著讚許道:
「此事能成。」
「你最初的那個點子,功不可沒。」
「若非你心思靈巧,想出此物,又豈有今日這番局面?」
王硯明連忙起身,恭敬道:
「夫人過譽了。」
「小人當初不過是為解燃眉之急,胡亂琢磨的粗笨法子。」
「若無夫人慧眼識珠,加以改進,並調度有方,大力推廣。」
「此物,恐怕至今仍是小人手中的一件尋常玩物,焉能有今日之風行?」
「夫人決策千里,小人欽佩。」
這番話既謙遜,又將功勞妥帖地歸給了周氏。
聽得周氏心中熨帖,臉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幾分。
她擺擺手,示意王硯明坐下,柔聲說道:
「好了,不必過謙。」
「你的功勞,我心裡有數。」
「今日叫你來,除了告知你此事。」
「更要緊的,是與你商議這利潤分成之事。」
王硯明心神一緊,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重新坐下,腰背挺直,靜待下文。
隨後。
周氏從袖中取出另一本更小巧的帳冊,翻開,說道:
「截止昨日。」
「扣除所有物料,人工,鋪面折算等成本。」
「這漱玉刷的淨利,共計是一百八十兩銀子。」
一百八十兩!
王硯明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個數字,呼吸仍是微微一滯。
這對如今的張家,或許不算巨款,但,對他,對他的家庭而言,不啻於天文數字。
周氏繼續道:
「這生意,是府里出的本錢。」
「調度人手,打通關節,前期投入不小。」
「不過,點子終究是你出的。」
「我想著,你我五五分成,各得九十兩紋銀。」
「你覺得如何?」
五五分成?
九十兩紋銀?!
王硯明聽後,不禁抬頭,眼中滿是震驚,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連忙又站起身,這次,卻是深深一揖,道:
「夫人!」
「萬萬不可!」
「此議,小人斷不敢受!」
周氏挑眉,問道:
「哦?」
「你是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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