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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中庸之道

2026-01-02 19:23:41 作者: 沖天爆火龍

  書房內。

  靜默無聲,唯有墨香淡淡。

  王硯明目光落在治民以仁四字上。

  心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不久前的杏花村。

  飄回了父親病重無醫,妹妹險被販賣,族人冷漠相逼的那些日夜。

  仁?

  何為仁?

  高高在上的施捨是仁,還是設身處地的體恤是仁?

  古之循吏,當真只是照本宣科便能安民嗎?

  科舉難,奴籍科舉更難!

  但,他偏偏要走出一條所有人都沒有走過的通天大道!

  他閉目沉思片刻。

  再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澄明堅定。

  提筆蘸墨,在粗糙的草稿紙上落下第一行字:

  「民者,國之本也。」

  「仁者,治之髓也,善治民者,非以仁為壑而壅塞民意。」

  「乃以仁為渠,導民之性,順民之情,今論仁政,當察民瘼於微末,體仁心於踐履。」

  ……

  王硯明並未直接套用聖賢書中現成的仁政宏論。

  而是,從民本,民性切入,強調仁應是疏通引導的渠道。

  而非隔絕的高牆,指出察民瘼於微末,體仁心於踐履的務實觀點。

  緊接著,他結合自身見聞,與讀史心得。

  簡述龔遂勸民賣劍買牛,黃霸力行教化等事跡。

  表示其仁並非空談,乃在於明察地方實情,化解具體困厄,導民向善生息。

  

  最後,筆鋒一轉,談及今之府縣親民官,他認為首要在於去華務實,勤察下情。

  「……今之牧守,或困於簿書期會,或耽於上官逢迎。」

  「於閭閻疾苦,或隔膜不知,或知而不行。」

  「欲體仁心,當效古之循吏,脫靴下田,聞巷議於市井,察饑寒於茅檐。」

  「行仁政,非必宏大敘事,減一賦,平一獄,疏一渠,禁一吏之橫,皆仁心所寄也。」

  「使民安者,非徒免其凍餒,亦在伸其冤屈,護其弱質,予其希望。」

  「如此,則愁嘆可消,頌聲可漸起矣……」

  王硯明將仁政,具體化為減賦,平獄,疏渠,禁吏橫等實實在在的舉措。

  提到護其弱質,予其希望,參入自身家庭遭遇的投射,更顯真切。

  最後收尾,再次強調仁在踐行,不在空言。

  ……

  時間一到。

  王硯明擱筆,輕輕吹乾墨跡。

  雖只是綱要,卻已脈絡清晰,論點明確。

  ……

  另一邊。

  張文淵也終於吭哧吭哧抄完了罰寫,湊過來看題目,抓耳撓腮半晌,竟也憋出了一段:

  「治民貴仁,猶稼穡貴時雨。」

  「仁政之行,在官清正,在法平允。」

  「古之龔遂,黃霸,皆清廉自守,明察秋毫,故能興利除弊,百姓歸心。」

  「今之親民官,當以清廉為本,以勤政為要,明察暗訪,知百姓之所急,解百姓之所難,則仁政可施,閭閻自安。」

  雖略顯套路,強調清廉,勤政。

  但,能想到明察暗訪,知急解難。

  比起他之前對策論一無所知,已是進步良多。

  各自交卷後。

  林先生先看了張文淵的,點了點頭,難得沒有批評,只道:

  「框架尚可。」

  「所言清廉勤政亦是根本。」

  「然知急解難四字,還需更切實的思量。」

  「何謂急?何謂難?非坐堂可知。」

  「且記住。」

  「是!」

  張文淵得了句肯定,已是喜出望外,連忙答應。

  隨後。


  林先生又拿起王硯明的草稿。

  初時目光平靜。

  但,隨著閱讀漸深,眉頭微微蹙起,又緩緩舒展,眼中訝色越來越濃。

  他反覆看了兩遍,才放下稿紙,抬眼看向肅立等待的王硯明,沉默良久。

  「硯明。」

  林先生開口,聲音比平日更緩,說道:

  「此篇破題,角度不俗。」

  「以仁為渠,非以為壑,此語,頗有見地。」

  「更難得者,你能將仁政落於察微末,重踐履,並舉減賦,平獄等實策,且論及護弱予望……這些,非僅從書卷中可得。」

  「是。」

  「先生,學生加了一些個人的見解和經歷進去。」

  王硯明如實說道。

  「嗯。」

  林先生點點頭。

  目光銳利如常,說道:

  「你離家這些時日,經歷頗多。」

  「我觀此文,沉鬱之氣內蘊,務實之風外顯。」

  「與月余前所作空泛文章,已判若兩人。」

  「苦難磨礪心志,誠不我欺。」

  聽到這裡。

  王硯明心中一凜,躬身道:

  「學生愚鈍。」

  「只是偶有所感,胡亂下筆。」

  「文章粗陋,必多謬誤,請先生指正。」

  「指正自然要指正。」

  林先生語氣恢復嚴肅,說道:

  「你此文,勝在立意真切,有血有肉。」

  「然,個人情緒過多,且於制藝章法,尚有欠缺。」

  「破題之後,承轉稍顯急促,對古之循吏事例運用可更精當。」

  「與後文今之官的銜接亦可更綿密,另外,言辭間憂憤之氣稍露,需加收斂,以合中庸之道。」

  「策論重理據與章法,情可動人。」

  「亦需,以理馭之。」

  說完。

  他拿起硃筆,在稿紙上圈點幾處。

  詳細講解了如何調整結構,潤色語句,引經據典更妥帖。

  王硯明凝神靜聽,一一銘記。

  「你既有此悟性,又有此心志,不可荒廢。」

  林先生最後道:

  「從明日起。」

  「除日常功課外,每日加作一道策論小題。」

  「或破題,或承轉,或就某一具體政事論其利弊。」

  「我會每日批閱指點,先磨一磨你這鬱氣。」

  「謝先生栽培!」

  王硯明深施一禮,心中感激。

  知道這是極為難得的針對性訓練。




  因為張文淵已經下場府試過了,所以,這一次,他不再講單純經義。

  而是,結合今歲府試考官的文風偏好,歷年取士傾向,深入剖析策論寫作的要領。

  從如何審題立意,到如何結構布局,再到如何遣詞造句以投合時風,講解得十分細緻。

  許多都是他多年經驗積累的乾貨,聽得王硯明豁然開朗。

  就連張文淵,也少有的沒有走神,努力記著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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