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這時。
周氏忙將兒子護在身後,開口說道:
「你們要錢,我給!」
「府庫鑰匙在我這裡!」
「不要動我兒子!」
「娘!」
「別給他們!」
張文淵掙扎道。
「哦?」
「鑰匙在夫人這裡?」
匪首眼睛一亮。
揮手制止了手下,盯著周氏,說道:
「那,就請夫人拿出來吧!」
「別耍花樣!」
「淵兒別怕!」
「有娘在!」
周氏護著兒子。
隨即,從懷中掏出一串黃銅鑰匙,說道:
「鑰匙可以給你!」
「但你必須保證,拿到錢就立刻離開!」
「絕不傷害我張府任何一人!」
「好說,好說!」
匪首咧嘴一笑,露出半邊黃黑的牙齒,道:
「我們求財,不害命!」
「夫人爽快,兄弟們自然也好說話!」
「把鑰匙扔過來吧!」
「娘!」
「不能給!」
「那是……」
張文淵急紅了眼,剛要掙扎著阻止。
旁邊一個匪徒早不耐煩,掄起刀背,狠狠砸在他後背上!
「啊!」
張文淵痛呼一聲,半邊身子都麻了。
被兩個丫鬟死死拉住,才沒摔倒。
「淵兒!」
周氏和張舉人同時驚呼。
「給不給?!」
「我的耐心可不多!」
匪首臉色一沉,鋼刀指向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張文虎,說道:
「還是說,想先拿這小崽子開刀?」
「不要!」
「別碰我兒子!」
柳姨娘驚呼一聲,幾乎暈厥,死死抱住兒子。
「住手!」
「我給你!」
周氏再無猶豫。
用力將鑰匙串擲向匪首腳下,終於說道:
「庫房在後院東廂,貼著封條的就是!」
「只求你們拿了錢,速速離去!」
匪首彎腰撿起鑰匙。
掂了掂,嘿嘿冷笑道:
「早這樣不就好了?」
「何必讓少爺吃苦頭。」
說完,他隨手將鑰匙丟給旁邊一個精瘦的漢子,道:
「老六,帶兩個人去搬!」
「值錢的,輕便的,優先!」
「動作快點!」
「是,大哥!」
那叫老六的漢子接過鑰匙。
點了兩人,熟門熟路地朝後院東廂奔去。
顯然,事先已經踩過點。
……
等待的間隙。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火把噼啪作響,映照著張府眾人蒼白驚惶的臉。
女眷們低聲啜泣,柳姨娘和張婉君身邊的嬤嬤,幾乎要癱軟在地。
家丁們傷的傷,殘的殘。
被一眾匪徒逼到角落,武器也被收繳,只能眼睜睜看著。
張舉人面如死灰。
挺直的腰杆,仿佛也佝僂了幾分。
舉人的功名,平日的威嚴,在鋼刀和暴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只能不斷低聲安撫家人,說道:
「破財消災,破財消災。」
「只要人沒事就好……」
一旁。
匪徒們則越發囂張得意。
拎著刀四下比劃,打量著廳堂的布置和女眷的容貌。
口中說著粗鄙不堪的調笑話,引來同伴陣陣鬨笑。
那匪首,更是大喇喇地坐在一個家丁搬來的凳子上,捂著肩傷。
目光如同毒蛇般在周氏和張婉君身上掃來掃去,毫不掩飾其中的貪婪。
「舉人老爺!」
「聽說,您府上最近靠那什麼牙刷,可是發了大財啊?」
一個匪徒嬉皮笑臉地上前,問道:
「日進斗金吶!」
「兄弟們這次,可算是來對了地方!」
「可不是!」
「那些酸秀才,闊太太搶著買,五十文一把?」
「嘖嘖,比搶錢還快!」
另一個附和道。
瞬間,引來一陣猖狂大笑。
張舉人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反駁半句。
身後,張文淵捂著肩膀,疼得冷汗直冒。
眼中滿是怒火與不甘,卻也被母親死死按住……
……
與此同時。
另一邊。
王硯明如同暗夜中的狸貓,悄無聲息地翻出張府後院那處矮牆。
落地後,他毫不停留,朝著清河鎮方向發足狂奔!
「呼呼呼!」
夜風呼嘯掠過耳畔。
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有絲毫減速。
眼下,直接去縣城求援絕無可能,遠水救不了近火。
所以,他想到的第一個人,是同窗朱平安。
朱平安家境貧寒,為了節省開銷和靠近學堂,寄住在鎮上開雜貨鋪的遠房表叔家。
深夜的鎮街,空無一人。
只有更夫模糊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
王硯明憑著記憶,一路狂奔到鎮西頭那家小小的朱記雜貨鋪後門,用力拍打門板,急聲喊道:
「平安兄!」
「平安兄!朱平安!」
「快開門!急事!」
好一陣。
裡面才傳來窸窣的穿衣聲和朱平安帶著睡意的警惕詢問,說道:
「誰啊?」
「這大半夜的……」
「是我!」
「王硯明!」
「張府出事了!快開門!」
很快。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露出朱平安驚疑不定的臉。
待看清,確實是王硯明,且他神色惶急,滿頭大汗,朱平安瞬間睡意全消,忙問道:
「硯明兄弟?」
「怎麼了?張府出什麼事了?」
「水匪!」
「一夥蒙面水匪闖進張府搶劫!」
「見人就殺,已經傷了很多人,把老爺夫人都圍住了!」
「急需人手救援!」
王硯明語速極快的說道。
「什麼?!」
朱平安大驚失色,忙道:
「水匪?!」
「這,這可如何是好?」
「報官了嗎?」
「來不及了!」
「縣城太遠!平安兄,我準備去鎮外的農莊找趙教頭!」
「能不能借雜貨鋪的驢車用一下!」
王硯明一把抓住朱平安的胳膊,急切說道。
朱平安雖是寒門學子,平日看著憨厚。
此刻,卻顯露出仗義本色。
他幾乎沒怎麼猶豫,重重點頭道:
「好!」
「你等我!」
說完,他轉身沖回屋裡。
片刻後,拿著他表叔平日防身的一把短小柴刀出來。
緊接著,又飛快地,敲開他表叔的房門,快速說明情況。
那開雜貨鋪的表叔,是個膽小的老實人。
一聽水匪進鎮子了,先是嚇得夠嗆。
但,聽說舉人老爺家被圍,又見外甥和其同窗焦急萬分,終是一咬牙道:
「等著,我去牽驢!」
「多謝!」
王硯明感激道。
……
不多時。
驢車就綁好了。
事不宜遲。
王硯明再次道謝後。
便和朱平安一起上了驢車,飛快的趕往鎮外的農莊。
夜色如墨,光線昏暗。
在王硯明不斷揮動鞭子下,驢子吃痛,本能沿著土路,拼命前奔。
一路顛簸,幾乎快要將五臟六腑都給顛出來了。
但,兩人卻絲毫顧不上。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快!
再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