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書吏吃了一驚,滿臉不敢置信道:
「大人對他的評價這麼高?」
林用修卻沒再說話,目光落在台上的王硯明身上。
「此子跟誰學的這套學問?」
「不像朱子,不像陸九淵,倒像是自成一派。」
林用修自言自語道。
書吏小聲說道:
「莫非是家學?」
「他家世代耕種,有什麼家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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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用修搖了搖頭,說道:
「十有八九天生的。」
話音剛落。
就在這時。
弘文堂門口,又是一陣騷動傳來。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從外面走進來了。
他穿著一件雪白的白色儒衫,面容清逸,留著長須,走路不緊不慢,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威嚴。
全場安靜了。
「焦山長來了。」
「崇志書院的山長,焦弘焦老先生。」
「聽說他也是理學名儒,跟湛元明齊名的。」
……
很快。
焦弘走到台前。
看了一眼古教習,沉聲訓斥道:
「退下。」
「堂堂教習,跟一個秀才辯理,辯不過還要辯,丟不丟人?」
「是。」
古教習紅著臉退下去了。
隨即,焦弘轉向王硯明。
問道:
「你就是王硯明?」
「是學生。」
王硯明不卑不亢道。
「你的學說,誰教你的?」
焦弘又問道。
「沒人教。」
「學生自己悟的。」
王硯明說道。
「呵呵。」
焦弘笑了一下,不過,那個笑容,卻不怎麼和善。
「自己悟的?」
「小子好大的口氣。」
王硯明沒接話。
焦弘看著他,慢慢開口了。
說道:
「你剛才說心即理,那聖人著經立教,難道是多餘的?」
王硯明皺眉。
解釋道:
「學生不是那個意思……」
焦弘卻不管,繼續道:
「聖人的經典,是用來做什麼的?」
「你說良知人人都有,那還要經典幹什麼?」
「還要老師幹什麼?每個人回去自己想就行了,何必讀書?」
「何必開什麼書院?」
這個問題很刁鑽。
王硯明沉默了。
其實他很想告訴對方,在另外一個時空的大明,某位姓張的首輔,還真就這麼做了,一紙詔令,直接關掉了所有私創書院。
可此刻,焦弘說的卻不是沒道理。
如果良知人人都有,那聖人的經典還有什麼用?
如果不用讀書就能成聖,那幾千年的學問傳承算什麼?
他想了想,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焦弘步步緊逼。
看著他說道:
「還有,你說致知不在格外物,那《大學》的格物二字怎麼解釋?」
「你說格物是正事,那物字怎麼解釋?《大學》原文清清楚楚,物有本末,事有終始。」
「物是物,事是事,你把物解成事,有依據嗎?」
王硯明的額頭冒汗了。
沒辦法,老傢伙不講武德啊。
全是詭辯。
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接著。
焦弘又引了《中庸》《論語》里的好幾段話,逐條反駁王硯明的觀點。
每一句都引經據典,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王硯明陷入了沉思。
腦子轉得飛快,但一時找不到完美的答案。
這時,又是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略帶幾分威嚴道:
「焦兄好雅興,以大欺小?」
所有人轉頭。
只見。
湛元明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粗麻布衣,袖子還挽著,頭髮也有點亂,顯然是匆匆趕來的。
焦弘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
道:
「湛兄言重了。」
「老夫只是請教後進,哪來的以大欺小?」
「呵呵。」
「是不是,你心中有數。」
湛元明走進來,穿過人群,走到王硯明身邊。
低聲說道:
「聖人之教,是啟人心燈,非代人明心。」
唰!
王硯明眼睛一亮。
他抬頭看著焦弘。
說道:
「焦山長,學生答您剛才的問題。」
焦弘看著他,沒有說話。
「聖人的經典。」
「並不是真理本身,而是指向真理的手指。」
「手指指著月亮,但手指不是月亮,經典是啟發良知的工具,卻不是良知本身。」
「若把經典當真理,把聖人之言當教條,那就是買櫝還珠,經典教我們如何發現良知,但不能代替我們的良知。」
「每個人都要自己去做,自己去行,自己去悟。」
「聖人也替不了你。」
王硯明緩緩說道。
焦弘皺了皺眉,又要開口。
湛元明搶先說話了。
「辯理是為了明理,不是為了爭勝。」
「焦兄若對我這學生感興趣,改日我帶他登門請教。」
「今日天色不早,先散了吧。」
焦弘看了一眼外面落下的夕陽,沉默了片刻。
忽然喊道:
「王硯明。」
「學生在。」
王硯明拱手應道。
「你可願意來我崇志書院讀書?」
「老夫給你單獨安排一間齋舍,就在老夫的廬舍旁邊。」
「甘泉書院的學舍條件如何,你心裡清楚,崇志書院的條件要好得多,名師大儒數不勝數。」
「甚至,老夫也可以親自指點你,對你鄉試大有好處。」
「如何?」
焦弘問道。
轟!
全場譁然。
焦弘親自挖人,這可是頭一回。
所有人都看著王硯明,等著看他會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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