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王硯明沉默了一下。
拱手說道:
「多謝焦山長抬愛。」
「但,學生已經習慣了甘泉書院的生活,就不麻煩了。」
唰!
焦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過,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見狀。
湛元明卻在旁邊笑了,用全場都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焦兄,我這學生脾氣犟,你別介意啊。」
「回去我說說他。」
焦弘哼了一聲。
沒好氣道:
「湛兄倒是收了個好學生。」
「你可得把他看好了,今天的事要是傳出去,整個金陵的書院山長,怕是都坐不住了。」
說完,他直接拂袖離去。
顧憲之等人朝著王硯明拱了拱手,也轉身走了。
很快。
人群慢慢散了。
但還是有不少人圍在王硯明身邊,有的請教,有的要拜師。
一個年輕士子擠到前面,兩眼放光道:
「王兄,你剛才說的心即理,能不能再講詳細一點?」
「我回去要好好琢磨琢磨。」
另一個人說道:
「王聖,你住哪個學舍?我想拜你為師,跟你學心學。」
「王兄,你可曾婚配?我有一個表妹……」
……
眼見圍上來的士子越說越不像話,王硯明趕緊一一回絕。
「不是我不教。」
「是這學問我自己也還在摸索。」
「你們若有興趣,咱們可以一起探討。」
「拜師就算了,我年紀比你們還小,哪敢當老師?」
「表妹就更不用了,學生年方十五,學業為重學業為重……」
這時。
張文淵也擠過來,激動得滿臉通紅。
大聲喊道:
「硯明!」
「你太厲害了!」
「心學,從今天開始,我也要跟你學心學!」
「我也要當聖人,張聖!哈哈哈!」
李俊沒說話。
眼睛亮亮的,嘴角一直翹著。
雖然註定成不了天才,但跟在天才身後的感覺,好像也不錯?
范子美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感慨道:
「硯明老弟,你今天這場辯論,夠在金陵揚名了。」
「老夫第一次見識到,一個人的學問,竟然能深到這樣的地步。」
「真沒想到,真沒想到啊,過去我真的看錯你了。」
「今天你倒是給老夫還有所有士子上了一課!」
「范兄……」
王硯明聽後,剛要開口。
汪顯祖又走了過來,兩眼放光,笑著說道:
「王兄,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當初在揚州酒樓我就看出來了!你那個心即理,人人皆可成聖說得太好了,我都聽得熱血沸騰!」
「我五歲開蒙,讀了十幾年的書,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像你這樣!」
話落。
孟昭文也走過來了。
他站在王硯明面前,沉默了一下,拱了拱手。
說道:
「王兄,之前多有怠慢,對不住。」
王硯明還禮道:
「孟社長客氣了。」
「些許小事,不足掛懷。」
「王兄好氣度。」
孟昭文誇了一句,隨後,鄭重地說道:
「王兄,我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求是學社。」
「副社長的位置,虛位以待,學社的資源,人脈、藏書、教習,王兄隨便用。」
「另外,我家在金陵杏壇還有些人脈,可以幫王兄在科場上揚名。」
「還有……」
「孟社長!」
王硯明打斷了他。
開口說道:
「孟社長好意,學生心領了。」
「但學生這次來金陵是為了參加鄉試,不是為了揚名。」
「學社的事,容學生再想想吧。」
孟昭文聞言,還想再勸。
不過,見王硯明心意已決,只好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人群漸漸散了。
王硯明幾人回到甘泉書院。
剛走到門口,山長廬舍的那個老僕就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見到王硯明出現,他立馬上前,討好的說道:
「王相公,山長讓你去他廬舍一趟。」
「好。」
王硯明點了點頭。
隨即,讓張文淵他們先回去,自己則獨自去了山長廬舍。
這會。
湛元明已經換了身乾淨衣裳,正坐在堂上喝茶。
看見王硯明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微笑著說道:
「我們書院的王聖回來了?坐吧。」
「謝山長。」
「學生不敢當。」
王硯明坐下說道。
湛元明起身,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然後問道:
「你的心學,是跟誰學的?」
王硯明來的路上,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這個時代還沒有王陽明,只有他王硯明,自己總不能說是前世學的吧?
所以,只能說道:
「沒人教。」
「學生自己讀書的時候悟到的。」
「自己悟到的?!」
湛元明聞言,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看著他說道:
「這裡只有我們二人,你有什麼話大可以實話實說,不用藏著掖著。」
「如果我沒猜錯,這些東西,應該是李蘊之教你的吧?」
「真想不到,他不在朝堂這些年,竟然把學問做到了如此地步。」
「我不如他啊。」
說著,他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山長誤會了。」
「跟大宗師沒關係,大宗師的確教過學生一些經義上的學問,但也僅限於經義。」
「理學上的問題,大宗師沒有教過學生。」
王硯明一五一十的說道。
「確定?」
湛元明不相信的問道。
「確定。」
王硯明點頭。
這種一戳即破的謊言,他沒必要去撒。
湛元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隨口考教道:
「好。」
「那你說的心即理,這個心跟陸象山的心有什麼區別?」
王硯明想了想。
說道:
「陸象山說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強調的是心與宇宙的同一。」
「但,學生以為,心與宇宙的關係不用說得那麼大,心就是每個人的良知,理就是良知認了的東西。」
「不一定要把整個宇宙裝進心裡,只要把自己的良知弄明白就夠了。」
湛元明嗯了一聲,又問道:
「你說的致良知,跟朱子的致知有什麼區別?」
「回山長。」
「學生覺得,朱子的致知是向外格物,格到貫通處才算致知。」
「而學生的致良知,是向內求,每個人都有良知。」
「只要把它推到極致即可,根本不需要格盡天下萬物。」
王硯明回道。
緊接著。
湛元明又問了好幾個問題。
王硯明沉穩作答。
湛元明聽後,沉默了很久。
最後,神色複雜的看著王硯明,說道:
「王聖,你要收弟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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