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長別開玩笑,學生才疏學淺,怎麼敢當您的老師。」
「不。」
「你的學說,根基雖淺,但方向是對的。」
「我研究了一輩子的心學,卻還沒有你今日隨口一句悟的透。」
「古有齊己拜鄭谷為一字之師,今日我拜你為師,學三分心學真諦又何妨?」
說完,湛元明竟然真的起身,朝著王硯明鄭重行了一禮。
態度誠懇到了極點。
「山長,快快請起。」
「學生真的受不起。」
王硯明忙將他扶了起來說道。
湛元明看著他,問道:
「怎麼,莫非你不願意收我這個弟子?還是看不上老夫的學問?」
「不是……」
王硯明剛要解釋,湛元明直接說道:
「既然不是,那就是願意了。」
「這事就這麼定了,以後,我們不再是書院師生,是正式的師徒了。」
「你有科舉上的問題,可以隨時來跟我請教,經義上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也可以直接問我。」
「我有心學上的困惑,也可以問你,咱們互相探討。」
王硯明沉默了片刻。
點頭道:
「好吧。」
「不過,師徒的名義不敢當。」
「山長有什麼困惑,學生一定盡力解答……」
湛元明聞言,擺了擺手,說道:
「行了行了。」
「你不收我這個弟子,老夫可不敢學你的心學。」
「王先生在上,受弟子一拜。」
說完,他再次鄭重的行了一個弟子禮。
王硯明無奈,只得站在那裡,受了湛元明的大禮。
畢竟,兩人對著拜,也不像話啊……
湛元明行完拜師禮,整個人頓時輕鬆了不少。
說道:
「今天時辰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改天咱們再一起討論學問。」
「好。」
王硯明答應道。
……
從湛元明的廬捨出來。
王硯明正準備回學舍,卻發現外面竟然站著不少人。
張文淵、李俊、范子美、汪顯祖都在。
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學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看見王硯明出來,眾人立刻圍了上來。
七嘴八舌的說道:
「王聖!」
「我是明道堂的學子,你的心學能不能去我們明道堂講講?」
「王兄,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致良知和知行合一該如何融為一體啊……」
「王兄,能交個朋友嗎?我頗有家資!」
「……」
王硯明見狀,無奈的拱了拱手,說道:
「各位,不好意思。」
「今日天色不早了,學生也累了。」
「改天有機會再聊吧。」
聞言,人群卻不肯散。
又圍了一會兒,在汪顯祖的勸說下,才慢慢走了。
張文淵拉著王硯明的袖子,邊走邊說道:
「硯明,你今天算是把大傢伙兒給鎮住了。」
「你是不知道,現在整個崇志書院還有甘泉書院,全都在聊你今天下午那一場辯論。」
「大家都叫你王聖,連焦山長都對你服氣,太牛了。」
李俊說道:
「行了,別在這兒說了。」
「回去再說。」
隨即。
幾人徑直回到齋舍。
汪顯祖先說道:
「王兄,你這回算是徹底出名了啊。」
「我估計,明天全金陵城裡人人都會知道,甘泉書院出了個心學天才王硯明了。」
李俊說道:
「出名是好事,不過,硯明你也要注意。」
「出了名,盯著你的人就多了。」
「一言一行都會被無限放大。」
范子美點頭道:
「李公子說得對。」
「樹大招風,硯明老弟你以後得留點神。」
「嗯。」
「放心,我心裡有數。」
王硯明坐在書桌前,點點頭說道。
隨後,幾人又聊了一會,直到書院的齋夫過來查寢了,才各自回了齋舍。
王硯明躺在床上。
腦子裡還在轉今天辯論的那些話。
心即理。
致良知。
知行合一。
人人皆可成聖。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說的這些,是對是錯。
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的名字,一定會響徹金陵。
像李俊說的,這未必是好事。
太出名了,會被人盯著,會被人挑刺,會被人當成靶子。
但白玉卿說過,要當解元,就得先揚名。
揚名就揚名吧。
磨了這麼多年的劍,也該讓世人看看他王硯明的鋒芒了!
想到這裡,他閉上眼睛。
不一會就沉沉睡去……
……
然而。
王硯明沒想到,自己還是太低估了心學在這個時代的影響力。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
他就被門外的聲音吵醒了。
說話聲、腳步聲、咳嗽聲,混在一起,像被人突然扔到了菜市場。
起初他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結果很快,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
甚至,還有人喊了一嗓子。
「王先生可起了?」
「王聖,我們是專門來找你的!麻煩開下門啊!」
「爾母婢的,這大清早的誰啊!」
「擾人清夢,也不怕被打!」
張文淵也被吵醒了,罵罵咧咧地從床上爬起來。
走到窗戶邊,推開一條縫,抬頭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他瞬間愣住了。
「硯,硯明,你快來看……」
「怎麼了?」
王硯明披了件衣裳走過去。
往窗外一看,下一刻,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
他們的齋舍門口,已經圍了一堆人,黑壓壓的,少說好幾十號。
有穿著灰色道袍的老者。
鬍子白花花的,一看就是哪個書院的山長。
也有錦衣華服的年輕人。
腰裡掛著玉佩,不用猜也知道又是哪個世家子弟。
不過,更多的是一身青衫的普通士子,擠在前頭,伸著脖子往裡看。
「王先生可在?」
「老朽東山書院山長周懷瑾,特來請教心學!」
一個白髮老者站在最前面,中氣十足的說道。
旁邊一個中年人也跟著喊道:
「在下明道書院監院許德安,拜見王相公!」
「請王相公過府一敘,我院學子仰慕學識已久!」
「王相公!我是城北宋家的!」
「我家老爺說了,條件您隨便開,只求您去我們府上講學幾日!」
還有人直接往裡擠,手裡拿著名帖,嘴裡喊著請王相公賞臉。
看到這一幕。
王硯明不由得頭都大了。
趕緊穿好衣裳,走到門口,想開門解釋兩句。
結果,門剛開了條縫,外面的人就跟潮水一樣涌過來,門板差點被擠飛。
「快!王先生出來了!」
「王先生,我是金陵府學的……」
「王相公,這裡,先看我的名帖……」
七嘴八舌,吵得什麼都聽不清。
甚至,還有個商人模樣的男子,捧著一卷宣紙擠到前面。
一邊硬往王硯明手裡塞,一邊喊道:
「王聖王聖!」
「求賜一副墨寶吧!」
「我拿回去裱起來掛在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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