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金陵府城，禮部衙門大堂。
蔡時鼎派人四處打聽了半天，終於得到消息。
主考翰林編撰林用修，此刻，就住在秦淮河邊一條小巷子裡的集賢客棧內。
蔡時鼎一聽，頓時皺眉道：
「集賢客棧？」
「那種小地方？林欽差怎麼會住在那？！」
「這……卑職也不知道。」
書吏搖頭說道：
「不過，消息肯定是真的，是卑職等人打聽了三個時辰才問到的。」
「林大人用的是化名，登記的姓林，但名字不是本名。」
「化名？」
蔡時鼎愣了一下。
「嗯嗯。」
「客棧掌柜不知道他是朝廷命官，只當是個普通書生。」
書吏說道。
「真能折騰。」
蔡時鼎嘆了口氣。
說道：
「行吧。」
「你去通知一下各部官吏。」
「明天一早，咱們就過去迎林主考。」
「是。」
書吏應道。
……
第二天一早。
天剛亮，蔡時鼎就帶著一幫官員到了集賢客棧。
掌柜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姓錢，正蹲在櫃檯後面算帳。
聽見外面一陣腳步聲，抬頭一看，當場 嚇得腿都軟了。
只見。
滿大街的官袍、官帽、儀仗、旗子，紅紅綠綠的，閃得他眼都花了。
「各、各位大人……」
錢掌柜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差點被門檻絆倒，趕忙上前迎接道：
「小，小店一向本分經營，從來沒有偷稅漏稅，不值得各位大人這麼大的陣仗來查帳啊……」
「掌柜誤會了。」
「我們不是來查帳的。」
蔡時鼎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不等錢掌柜開口，就說道：
「這位掌柜，請問欽差林用修林大人住在哪間房？」
「啥？」
「欽差？！」
錢掌柜一臉茫然。
想也不想的搖頭道：
「這位大人，小店沒有姓林的大人啊。」
「住的全是趕考的書生，沒有你說的……」
陸文衡不耐煩了，往前走了兩步。
沉聲問道：
「少廢話！」
「你店裡有沒有一個姓林的客人？」
「年輕，三十出頭，說話文縐縐的，帶著一個老僕並兩個書吏的？」
錢掌柜想了想。
終於點頭道：
「有，有的。」
「二樓的林公子。」
「住了十來天了，說是來金陵趕考的。」
「莫非，他，他就是林大人？」
「帶路。」
陸文衡沒跟他多說。
「好，好的！」
錢掌柜趕緊領著眾人往二樓走。
二樓不算寬敞，大大小小的隔了十來個房間。
眾人走到最裡面那間房門口，錢掌柜剛要敲門，誰知，門卻自己從裡面開了。
下一刻。
一個年輕人帶著幾個書吏老僕走了出來。
年輕人穿著一件整齊的青布直裰，沒戴冠，頭髮隨便束著。
面容清俊，眼睛很亮，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讀書人的氣度。
不是翰林院編撰林用修，又是誰？
此刻。
他看著門外滿院子的官員，沒有絲毫意外，只是不慌不忙的拱了拱手。
說道：
「諸位大人辛苦。」
「林某在此。」
「太好了！」
「終於找到上差您了！」
蔡時鼎見狀，當即帶頭拜下去道：
「下官金陵禮部郎中蔡時鼎，拜見林大人！」
話音落下。
後面呼啦啦的跪了一片。
「下官國子監司業劉適中拜見林大人！」
「下官金陵府通判蕭景園拜見林大人……」
「免禮免禮。」
林用修擺了擺手，打斷他們道：
「諸位快快請起。」
「這是在客棧，不是衙門，不必行此大禮。」
聞言。
眾人這才站起來。
蔡時鼎上前一步，滿臉歉意的說道：
「林大人，昨日下官帶人去碼頭迎接，結果卻撲了個空。」
「後來才知道大人住在這裡，有失遠迎之處，還望大人見諒。」
林用修看了看他，說道：
「無妨。」
「這是陛下的安排。」
「蔡大人不必聲張，也不用慌。」
「是是是。」
蔡時鼎點了點頭，不敢再問了。
這時。
劉祭酒從後面擠上來，滿臉堆笑。
道：
「林大人，下官等人已經備好了酒宴。」
「不知大人可否賞光？」
林用修聽後搖了搖頭，說道：
「鄉試為重。」
「林某身負皇命，不敢耽擱。」
「酒宴就免了吧，本官打算直接入住貢院。」
「這……」
劉祭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蔡時鼎趕緊打圓場道：
「是是是。」
「林大人說得對，鄉試要緊鄉試要緊。」
「下官這就安排車駕，親自送大人去貢院。」
「嗯。」
林用修點了點頭。
陸文衡站在人群後面，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林用修的背影，臉上表情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隨即。
一行人有的坐轎子，有的坐馬車，很快到了貢院後面的欽差院。
欽差院是專門給鄉試主考準備的，院子很精緻，因為提前灑掃過，收拾得很乾淨。
整個院子正廳、廂房、書房、廚房，一應俱全。
門口還站著兩個差役，腰裡掛著刀，威武不凡。
沈懋學在隔壁院子已經安頓好了。
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迎上來拱了拱手。
喊道：
「林大人，好久不見。」
「沈大人。」
林用修還禮道。
沈懋學笑了笑。
說道：
「林大人辦差辛苦了。」
「這些日子都去了哪些地方？」
林用修擺了擺手。
顧不上寒暄，直接說道：
「這些回頭再說。」
「先辦正事吧。」
沈懋學聞言，點頭道：
「嗯，我已經讓人把貢院的情況摸了一遍。」
「號舍都修繕過了，考生用的物資基本到位。」
「只等林大人定奪。」
林用修想了想，說道：
「好。」
「那就召集所有考官、同考、執事官員，會商科場事宜吧。」
「今天先把事情定下來。」
沈懋學說可。
話落，立馬就下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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