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欽差行院正廳,長桌兩邊坐滿了人。
林用修坐在主位,沈懋學坐在他左邊,右邊是陸文衡。
下面坐著蔡時鼎、蕭通判、劉祭酒、金陵府丞等一眾外簾官,還有幾個書吏在旁邊記錄。
林用修掃了一眼眾人,開口道:
「各位,先說第一件事。」
「鄉試的開考日期,大家合計一下吧。」
聞言。
蔡時鼎站起來,翻開手裡的冊子。
說道:
「回大人。」
「按慣例,往年秋闈一般是八月初七考生入場,清點人數,核查學籍,安排號舍。」
「八月初十正式開考,九月十五前放榜。」
「初七太晚了。」
「今年八月初一就入場吧。」
「三天核驗也太長了,讓手下人都快著點。」
「最晚八月初二就得髮捲。」
林用修擺手說道。
「是。」
蔡時鼎記下了。
其他人也表示沒意見。
林用修繼續說道:
「好了,第二件事。」
「關於貢院調度、安保、經費、執事人員配置的問題。」
「蕭通判,你來說說。」
「是!」
蕭通判站起來,個子不高,說話倒是乾脆。
直接就道:
「回大人。」
「我金陵貢院共有號舍一萬二千間,今年報名參考的士子比預計的多了不少,大約有七千八百多人,不過號舍勉強夠用。」
「安保方面,知府大人調了三百兵丁把守外圍,內圍由貢院差役負責,經費也撥下來了,兩萬五千兩銀子,應該夠了。」
「另外,執事人員,彌封官、謄錄官、對讀官、收卷官、巡綽官等一眾人都已經配齊了,名單在這裡。」
「請林大人過目。」
說著,他把冊子遞給林用修。
林用修翻了一遍,沒挑出毛病。
點頭道:
「行。」
「就按這個辦。」
蕭通判坐下,刷刷刷地在本子上記下。
「第三件事,同考官人選。」
林用修看著陸文衡,問道:
「陸大人,名單呢?」
陸文衡站起來,從袖子裡抽出一份名單,遞過去。
「林大人,這是禮部會同吏部,還有都察院共同擬定的同考官人選名單,按五經分房。」
「請上差過目。」
「嗯。」
林用修接過來,仔細查看著。
《易》房備選:金陵翰林院庶吉士張拱辰,金陵禮科給事中趙汝謙。
《詩》房備選:金陵吏部主事陳繼學,金陵府推官孫承祖。
《書》房備選:金陵戶部主事李廷機,蘇州府學教授周士朴。
《禮》房備選:松江府同知黃道年。
《春秋》房備選:國子監博士吳中行。
林用修看了幾遍後,拿起筆在名單上劃了兩筆。
說道:
「《易》房的趙汝謙,換成金陵刑部主事王士性。」
「趙汝謙年紀大了,怕撐不住半個月的閱卷。」
陸文衡點頭。
道:
「是,下官去調人。」
「《詩》房的孫承祖,換成應天府學教授陳元素。」
「孫承祖資歷淺,壓不住場。」
林用修又道。
「好。」
陸文衡說道。
林用修看完後,把名單遞給旁邊的沈懋學。
說道:
「沈大人,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沈懋學看了一遍,搖了搖頭。
說道:
「林大人考慮周全,本官沒有異議。」
「好。」
林用修把名單還給陸文衡。
說道:
「那就按這個定。」
「讓這八個人後天到貢院報到,鎖院前再集中議一次。」
「明白。」
陸文衡接過名單,仔細收好。
沈懋學見狀,說道:
「林大人,我還有個提議。」
林用修看著他。
問道:
「什麼提議?」
「為昭公正,可否請右僉都御史陸文衡陸大人擔任監試官,以示朝廷監督?」
「有風憲官坐鎮,也可以杜絕舞弊。」
沈懋學說道。
「陸大人?」
「你有空嗎?」
林用修的目光移到陸文衡臉上。
陸文衡聽見沈懋學提自己的名字,他微微欠了欠身。
說道:
「為朝廷效力,下官義不容辭。」
林用修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
道:
「可。」
「陸大人是風憲官,正好整肅考場紀律。」
「此議合情合理。」
陸文衡站起來,拱了拱手。
說道:
「多謝林大人信任。」
「下官一定盡心。」
說完,他坐下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隨後。
眾人又議了一些雜七雜八的小事。
直到會商結束後,一干人等才陸續散去。
不過。
陸文衡卻沒有走。
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轉身回到正廳。
說道:
「林大人,下官有幾句話想單獨稟報。」
林用修剛剛說了半天,口渴正在喝茶,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盞。
道:
「陸大人請講。」
陸文衡走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先寒暄了幾句,東拉西扯的,說什麼金陵天氣熱、大人要注意身體之類的。
然後又提到了呂憲。
「林大人有所不知。」
「下官跟浙江巡鹽御史呂憲呂大人是同窗,當年在府學一起讀書,交情不淺。」
「呂大人常跟下官提起林大人,說林大人元祐三年中的狀元,陛下欽點翰林編撰,是難得的棟樑之才。」
「讓我們多向林大人學習。」
林用修笑了笑,沒接話。
陸文衡話鋒一轉。
道:
「林大人,下官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陸大人但說無妨。」
林用修抬眉道。
「下官聽聞,金陵甘泉書院有個生員叫王硯明。」
「就是那個提出致良知,人人皆可成聖的學子。」
「聽說此人狂妄自大,離經叛道,用一些妖言邪說蠱惑士子。」
「金陵城裡的讀書人好多被他帶得都不讀聖賢書了,天天琢磨什麼心學。」
「嚴重影響了士風學風,實在不像話啊。」
陸文衡故作氣憤的說道。
林用修端著茶杯,沒說話。
等著他的下文。
果然。
陸文衡又湊近了一些,就說道:
「此次鄉試,若讓此子入場,恐怕敗壞科場風氣,影響其他考生。」
「下官斗膽建議,禁止此人參加鄉試。」
「大人覺得如何?」
林用修放下茶杯。
開口道:
「陸大人,此言差矣,朝廷廣開言路。」
「南直隸學風繁盛,有的士子有些新思想,新言論,很正常。」
「科舉取士,考的是經義策論,也不是個人學說。」
「只要他不把心學寫在卷子上,本官,沒有理由禁止啊。」
陸文衡不甘心,又說道:
「話雖如此。」
「可林大人您有所不知,此人人品也有問題。」
「下官聽人說,前陣子他在崇志書院的辯理會上,當著數百士子的面羞辱崇志書院山長焦弘焦老先生,把老人家辯得下不來台。」
「一個秀才,對名儒大不敬,這等人怎配參加鄉試?」
林用修聞言,忽然抬起頭看著陸文衡。
目光銳利道:
「陸大人說的辯理會,可是在崇志書院弘文堂那次?」
陸文衡一愣。
疑惑道:
「大,大人如何得知?」
林用修冷笑了一聲。
說道:
「因為,本官當時就在現場!」
「從頭到尾,親眼所見,為何我沒有看到你說的這些情況?」
感謝世戀雪大大的點讚和啵啵奶茶!
感謝每天記得更新大大的靈感膠囊!大氣大氣!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