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兄!」
王硯明蹲下來,摸了摸范子美的額頭,燙的嚇人。
當即轉頭喝道:
「快搭把手!」
「好!」
李俊和張文淵聞言,沖了上來。
幾人一起把范子美抬到路邊陰涼處。
王硯明把帕子浸了涼水,敷在范子美額頭上,又給他餵了幾口水。
過了一會兒。
范子美才悠悠轉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王硯明他們圍著自己,頓時愣了一下,虛弱地說道:
「硯明老弟你們也出來了?」
「老夫……沒事……就是……就是太熱了……」
王硯明見狀,沉聲說道:
「先別說話。」
「我們送你去醫館。」
隨即。
汪顯祖讓僕人雇了頂轎子。
幾個人把范子美抬進去。
轎子一路小跑,到了最近的一家醫館。
大夫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留著一把短須。
見到這情況,手指搭在范子美的手腕上診了一會兒,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直接說道:
「是中暑脫水。」
「年紀大了,底子弱,硬撐了三天,撐不住了。」
「這幾天已經送了好幾撥中暑的生員過來了。」
「那他這樣的情況,該怎麼辦大夫?」
王硯明問道。
「問題不大。」
「開幾服藥就行。」
大夫說著,開了幾副藥,道:
「拿回去煎了喝,靜養幾日。」
「不礙事,就是不能再熱著了。」
「好。」
王硯明又問了幾句注意事項。
大夫說多喝熱水,多吃清淡的,別吹風,別吃涼的。
王硯明一一記下。
會完帳。
幾人從醫館出來,又坐上汪家的馬車。
一起把范子美拉回甘泉書院。
路上,張文淵看著昏迷不醒的范子美,感嘆道:
「這天氣,我們都快扛不住了。」
「范兄這麼大的年紀。」
「硬撐了三天,真不容易啊。」
王硯明沒說話。
汪顯祖自責道:
「都怪我,之前沒提醒大家帶點解暑藥。」
「我以為天沒那麼熱,就只準備了扇子,誰想到……」
李俊擺擺手,打斷他。
說道:
「別說了汪兄。」
「跟你沒關係。」
「誰也沒想到會這麼熱。」
「前幾天還好好的,結果說熱就熱了。」
「唉。」
汪顯祖聞言,忍不住嘆息一聲。
……
回到書院。
幾人剛進門,范同就迎了上來。
正要開口,看到被幾人抬著,昏迷不醒的范子美後,頓時一臉焦急地問道:
「硯明叔,我,我爹這是怎麼了?」
「中暑了。」
王硯明說道:
「大夫說沒事,靜養幾天就好。」
「啥?」
「中暑了?!」
范同聽後,忙彎下腰,把范子美背起來,朝書院裡走去。
范子美趴在他兒子背上,閉著眼,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
隨後。
眾人一起幫忙,把范子美安頓到書院專門的醫署內。
蒲松林和謝臨安兩人又去燒水煎藥。
湛元明得知消息,也派人送來了綠豆湯和解暑藥,還帶了一句話。
好好養著,不用急著溫書。
范同千恩萬謝,送走山長院的齋夫,回到床邊,給他爹擦了擦臉上的汗。
范子美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不知道是昏迷了還是什麼。
范同轉過頭,對王硯明幾人說道:
「硯明叔,張叔,多謝幾位叔父照顧我爹。」
張文淵擺了擺手。
說道:
「客氣什麼,我們和范兄都是同窗。」
「嗯嗯。」
范同點了點頭。
眾人又待了一會。
等到情況穩定後,才從范子美的病房裡出來。
此刻,天已經快黑了,不過依舊悶熱。
張文淵猶豫了一下,有些擔心的說道:
「還有一場策問。」
「范兄這樣,能撐得住嗎?」
李俊聽後,說道:
「後天的事,後天再說。」
「明天先看看他恢復得怎麼樣吧。」
汪顯祖想了想,說道:
「那明天咱們先自己溫習。」
「等范兄醒了再說。」
「可以。」
「先休息吧。」
王硯明說道。
蒲松林和謝臨安沒有多說話。
他們第一場沒考好,第二場還不知道怎麼樣,第三場策問是最後的機會了。
回到採薇院後。
王硯明用涼水簡單擦洗了一下身上,躺在床上。
雖然身體疲憊不堪,不過,腦子裡依舊在回想著第二場的答題。
確定沒問題後,才鬆了一口氣。
至於考官怎麼判,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他現在,最擔心的是范子美。
范子美是他們當中年紀最大的,底子最弱的,也是最拼的。
每天比誰都起得早,睡得比誰都晚。
書看得最多,筆記做得最厚。
他是真的想考中,可奈何身體不饒人啊。
這一次鄉試,應該就是他最後一次機會了,不管身體還是家裡,都已經到了極限。
說真的,他很想幫一把范子美,可范子美的情況和張文淵不同,他也無能為力啊。
想到這裡,王硯明煩躁的翻了個身。
窗外蟬鳴聒噪,他翻來覆去好一會兒,才慢慢睡著……
……
第二天。
清早。
王硯明洗漱完,沒去膳堂,直接往書院醫署走。
醫署在書院東邊,一排三間,專門給學生看病養病用的。
平時沒人,這會兒范子美躺在那兒,屋裡一股藥味。
王硯明推門進去,就看見范同正坐在床邊,兩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他爹。
聽見門響,轉過頭來,眼圈發黑,衣裳還是昨天那件,皺巴巴的。
「硯明叔。」
范同站起來叫了一聲。
「嗯。」
王硯明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范子美。
范子美躺在病榻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像老了十歲。
他閉著眼,呼吸有點重,額頭上有汗珠,范同忙拿濕帕子給他擦。
「怎麼樣了?」
王硯明問道。
「早上大夫來了一次,說是暑熱入體,加上年紀大,恢復慢。」
范同瓮聲說道:
「昨天夜裡醒了幾次,說胡話,燒一直沒退。」
王硯明伸手摸了摸范子美的額頭,還是燙的。
「他吃東西了嗎?」
「喝了兩口粥,咽不下去,又吐了。」
范同說著,眼眶紅了。
他低著頭,使勁眨了眨眼,眼淚還是掉下來了。
「硯明叔,我想讓我爹不考了。」
他的聲音很低,怕吵醒范子美,道:
「我怕他出事。」
「他這把年紀,真的經不起折騰了。」
「求你跟他說說吧,他聽你的。」
王硯明看著范子美,沒說話。
范同又說道:
「我知道他考了一輩子,就指著這回。」
「可他萬一,萬一要是真出了事,我回去怎麼跟我娘交代?」
「怎麼跟我奶奶交代?!」
感謝愛吃怪味海帶的德賢、延佑真君大大的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