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硯明看完記下後。
便把題目抄在草稿紙上,開始審題。
五道策問,道道切中時弊。
沒有一道是虛的。
之前預測的流民和邊患考題,也赫然在列。
他想了想,決定還是中規中矩地答。
不求出奇,求穩。
前兩場答得不錯,第三場只要不犯錯,總成績不會差。
沒必要冒險了。
主要范子美的事,讓他意識到了科舉的殘酷性。
鄉試不是小孩子間的打打鬧鬧,鄉試是真的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萬千重擔繫於一身,他賭不起。
想到這裡。
王硯明收起思緒,先答第一道。
「人主當勤修實政,不貴虛飾。」
他在草稿紙上寫下破題。
「為政之道,務其實而黜其華。」
「實政行則綱紀自振,虛文盛則風俗日偷。」
寫完破題。
他又隨手舉了個之前在邸報上看到的河南賑災的例子。
去年黃河發大水,開封知府不搞花架子,不開壇作法,直接開倉放糧,設粥廠,安置災民。
一個月下來,救活了上千人,邸報上大加褒獎。
這就是實政……
……
第一道寫完。
王硯明活動了一下手腕,又開始繼續答第二道。
「吏治不清,貪墨成風。」
這道題對王硯明來說,可謂是深有體會。
之前在淮安的時候,他就親眼見過馬三爺那樣的地痞,為什麼能橫行十幾年?
不是因為馬三多厲害,是因為有人給他撐腰。
那些吃了他好處的人,如曹公公,如府衙的內部人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出事就沒人管。
出了事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級一級往下壓。
所以,最後才釀成了大禍。
他引了《大梁律》里懲貪的條款,又引了本朝幾個懲貪的案例。
沒有點名,只說某地某官,不過,每一個字都寫得實實在在,沒有一句空話。
第三道。
寫國庫財用不足,開源節流之策。
他沒見過國庫的帳本,但在團練大營管過帳,知道糧餉是怎麼被剋扣的,也知道節流的門道。
就從節流為先,懲貪反腐切入,寫了開源節流的幾條具體措施。
如,清查冗員、裁撤虛職、嚴懲貪污、杜絕浪費。
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生財之道,先把漏洞堵住再說。
然後,就是一系列的開源措施。
開海解禁,市舶關稅,鹽法改革,茶馬互市……等等。
……
三篇策論寫完。
天色已經快傍晚了。
王硯明站起身,勉強活動了一下腰。
斜對面張文淵還在寫,筆走得很穩,看起來似乎漸入佳境。
他這幾天觀察過張文淵寫字的節奏,慢是慢,可從來不亂。
不管旁邊有多吵,他都能按照自己的節奏寫,之前半個月的魔鬼訓練,看來已經初見成效了。
隔壁李俊也已經寫完了第三道,正在歇息,靠在牆上閉著眼。
范子美在更遠的地方,王硯明看不見他的號舍。
但,他能想像范子美現在的樣子。
大概每寫幾行就要歇一歇,額頭上的汗擦了又冒出來,手在發抖,不過,筆還是握得很緊……
……
入夜後。
天氣悶得厲害。
王硯明構思完第四道策論的內容,躺在木板床上。
正打算休息一下,可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
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又熱又悶,喘氣都覺得費勁。
這鬼天氣!
簡直不讓人活了!
他剛想著,誰知,就在這時。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悶雷。
轟隆!
他坐起來,側耳聽了一下。
轟隆隆!!
又是一聲,比剛才近了些。
緊接著,大風起來了。
先是涼絲絲的一陣,然後,越來越大,吹得號舍頂上的瓦片嘩嘩響。
連考場的旗幟,也被吹得獵獵作響,旗杆都拉彎了。
咔嚓!一聲!
下一刻,閃電劈下來,把整個號舍區照得雪白。
然後,就是傾盆大雨。
雨水像是從天上潑下來的一般,嘩的一下,鋪天蓋地砸在地上。
王硯明還沒來得及反應,雨水已經灌進了號舍。
頂棚有好幾處漏水,水線從上面流下來,打在桌板上,濺得到處都是。
地面很快就積了水,漫過腳踝。
「操!」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罵聲。
「我的卷子,啊,我的卷子濕了!」
「老天爺我入你母……」
「來人啊!快來人啊!」
……
顧不上多想。
王硯明手忙腳亂地去收桌上的東西。
但,雨水是從上面灌下來的,根本堵不住。
他拿氈墊去蓋桌板,絲毫不管用。
更糟糕的是,他剛才打的策論第四題的草稿,那篇寫了一半的邊防備戰,就攤在桌板上,被雨水一澆,墨跡洇開,字跡糊成了一團。
他想伸手去搶,卻已經晚了。
整張紙濕透了,墨汁淌得到處都是,一個字都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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