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顧憲之看著王硯明。
看了好一會,才點點頭,什麼也沒說,翻身上馬了。
王硯明也翻身上馬,動作利落。
兩個人一左一右,並排騎行,顧憲之馬頭稍後一些。
而此刻。
張文淵、李俊、范子美、汪顯祖、沈懷仁、謝臨安等所有中舉的學子也都在後面列好了隊。
他們沒有馬,只能選擇步行。
「秋闈首卷,御錄標先!」
「解元巡衢,士庶齊觀!出發咯!」
隨著尹學勝一聲吆喝,隊伍出發了。
《得勝令》悠揚宏大的曲調,再次奏響。
前面,還是那倆面鄉試第一,解元及第的鎏金牌子。
後面跟著紅羅傘、彩旗、鼓樂。
再後面,兩匹馬一前一後跟著緩緩前進。
為了保護解元公的安全,不讓百姓衝撞了新科解元,所以解元一般都是騎馬走在遊街隊伍中間的位置。
雖然有隨行的衙役兵丁拿著水火棍驅趕,但,周圍還是瞬間轟動了。
看熱鬧的百姓拼命往前擠著,大聲喊著解元公,文曲星之類的詞語。
大人,小孩,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在跟著隊伍瘋狂奔跑,只為一睹解元公的風采。
王硯明強忍著愈發澎湃的心潮,不斷朝周圍拱著手。
這一刻,他似乎終於明白了項羽看到祖龍出巡,心中生出大丈夫當如是時的想法了。
試問有幾個男兒,能抵擋得住這樣的誘惑?
即便明知道科舉是個深不見底的火坑,卻依舊前赴後繼的往裡面跳……
飛蛾撲火,可也有片刻的光華。
此生,足矣!
……
很快。
從清涼山出來,遊街的隊伍拐進了金陵主街。
主街兩邊,這會已經擠滿了人。
風流的士子,華貴的富人,風韻猶存的婦人,含羞帶臊的千金小姐。
全都來了。
放榜的消息傳得快。
所以,他們早就從龍虎牆榜棚那邊跑過來,等著看熱鬧了。
臨街鋪子的二樓窗戶,全都開著,有人探出半個身子往下張望,還有人在樓上甩帕子。
七嘴八舌道:
「呀!」
「好大的氣派啊!」
「哪個是解元啊?騎紅馬那個?」
「對!除了他還能有誰?」
「這麼年輕?!看著才十五六歲吧!」
「十五歲就中解元?南直隸多少年沒出過了?」
「不光年輕,長得還一表人才,就是不知道可曾婚配……」
……
正說著。
卻不知誰家的小姑娘,從二樓扔了一朵花下來,正好砸在王硯明肩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對方卻又羞澀的縮回了腦袋。
王硯明也沒多想,繼續朝著周圍拱手,微笑。
誰知。
過了一會兒,又有大膽的婦人扔了一方手帕,落在了他的馬上。
王硯明沒管。
張文淵在後面看見了,立馬眼紅的朝旁邊喊道:
「誰扔的?」
「往這兒也扔一個啊!」
然而,卻惹得一陣白眼。
李俊無奈一笑,捅了他一下。
說道:
「得了得了,你老實走路。」
「當自己是解元公呢?」
「唉。」
「真是人比人氣死,貨比貨得扔啊。」
張文淵嘆息道。
隨後。
遊街隊伍繼續前行。
經過秦淮河的時候,河裡一艘畫舫上有人彈琴。
琴聲順著水面飄上來,彈的是一首賀曲,《秦王破陣樂》,調子喜慶激昂,聽著就知道是為遊街的人準備的。
畫舫上,幾個書生站起來拱手。
大聲道:
「恭喜解元公!」
「省榜頭名,光昭士林!」
「多謝。」
王硯明在馬上也拱了拱手,算還禮。
幾人沒想到這解元公如此有禮,還想繼續套近乎。
隊伍卻已經走遠了。
經過貢院的時候,門口兩排衙役齊刷刷站直了。
手裡的水火棍杵在地上,排得整整齊齊。
一個身穿官服的人站在門廊下,朝隊伍點了點頭。
王硯明認不出來那是誰,但看袍色就知道品級不低,也朝那邊拱了拱手。
經過夫子廟的時候,廟裡的儒生教授全都出來了。
一個年輕的儒生還拿出火摺子,燃起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一路響過去,紙屑炸了一地。
幾個孩子也跟在隊伍後面跑,邊跑邊喊解元公。
只為能多看一眼。
王硯明坐在馬背上。
陽光照在帽上的兩朵金花上,紅錦被風吹得往後飄。
身後是顧憲之,再後面是長長的一串新科舉人。
叫的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都有。
這次南直隸鄉試中試一共有151人,除了王硯明這邊的遊街隊伍,還有幾隊。
不過,最豪華,最壯觀,最熱鬧的,還是只有這邊的。
畢竟,解元公在這嘛。
隊伍末尾。
謝臨安走在人群後方,手裡還緊緊捏著自己的捷報,蒲松林也在他的旁邊。
放榜的最後,他還是中了,不過只中了副榜,相當於副貢生,也沒有喜報,只有簡單的通知。
之前因為報喜的人太多了,解元隊伍,亞元隊伍,前來通知的差役被擋在了山下,直到後面才擠上來找到了他,說了中副榜的事。
知道自己只中了個備取舉人後,蒲松林心情終於稍微好了一些。
原本沒想跟著大家一起遊街,但還是被謝臨安從書院裡硬拖出來了。
蒲松林無奈,只得也站到了隊伍里,跟著大家一起走。
陽光把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鼓樂聲從街頭傳到巷尾,又從巷尾傳回街頭。
今天的金陵城裡。
恐怕沒有第二件比這更大的事了。
而今天之後。
南直隸,也將沒有人再不知道王硯明這三個字。
不,應該說,天下誰人不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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