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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少女心事

2026-07-08 03:45:19 作者: 沖天爆火龍

  另一邊。

  清河鎮,張府後院內。

  西廂的窗戶,支著半扇。

  秋日午後偏斜的陽光,從窗格間漏進來。

  在桌面上,鋪成幾道縱橫交錯的亮痕。

  張婉君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身形比半年前更顯修長了些,肩線薄而勻,腰身纖細地收進裙腰裡。

  髮髻鬆鬆地挽著,只在側邊簪了一支素銀簪,領口露出一截雪白瑩潤的玉頸。

  此刻,她手裡捧著一份《養正旬刊》,紙頁邊緣已經微微捲起。

  顯然被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但,她卻看得很專注,目光順著版面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移。

  偶爾停下來,輕輕撫過一下,隨即,又往下看。

  日光落在她微微側過的半張臉上,照得她眉眼比從前又舒展了些。

  雖還帶著少女的溫軟,不過,下頜的線條已漸漸褪去了稚氣,多了一點安靜端莊的輪廓。

  她垂著眼,看的極為認真。

  睫毛在顴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影子,卻沒有留意門外的腳步聲。

  誰知。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推開了。

  只見,大夫人張氏走在前面。

  身後的丫鬟煥兒端著一隻紅漆茶盤。

  盤裡擱著一盞熱茶,並一碟桂花糕。

  張婉君聽見響動。

  手裡的報紙動了一下。

  抬眼看見母親進來了,下意識地想把報紙往桌下藏,但,卻晚了一步。

  「別藏了,我都看見了。」

  大夫人笑了一聲,抬手指了指她手裡的報紙。

  說道:

  「娘方才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結果,你瞧得那麼入神,連我進來都沒聽見。」

  唰!

  張婉君聽了,絕美的臉頰,不由泛起一層薄薄的紅。

  低頭把報紙放在膝上,聲如蚊訥般道:

  「娘,我,我只是隨便看看……」

  「嗯。」

  「看吧看吧,娘又沒怪你。」

  大夫人走近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煥兒將茶盤放在桌上,懂事的退到了門口。

  待屋裡只剩下母女二人後,大夫人微微傾身過來。

  抬手托起張婉君那張潔白如玉的小臉,端詳了一會兒,忽然笑著說道:

  「我女兒真漂亮啊。」

  「不光漂亮,還聰明,有眼光。」

  「早早就看準了那塊璞玉,如今,果然是塊和氏璧了。」

  張婉君垂著眼。

  不解道:

  「娘,你說什麼呢?女兒聽不明白。」

  「還跟我裝糊塗。」

  大夫人鬆開手,坐回椅子上。

  順手端起那盞茶抿了一口,輕聲道:

  「你那位小郎君,中了。」

  「全省第一,南直隸鄉試解元。」

  「文采力壓一眾天驕。」

  張婉君聞言,頓時怔住了。

  她抬起頭,目光從大夫人的臉上掃過,想要從她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

  因為王硯明去金陵參加南直隸鄉試的這半年裡,母親經常拿中舉的事來打趣她。

  可這次,大夫人的神色,卻是認真的。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信,大夫人繼續道:

  「喜報已經在鎮上傳開了。」

  「陳知縣、你爹、李員外,還有硯明他爹娘,都去接解元儀駕去了。」

  「現在全清河縣都在傳這事,就差敲鑼打鼓繞城遊街了。」

  張婉君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小嘴微張道:


  「硯明,他,他當真中了解元?」

  「這還能假?」

  「陳知縣親自來報的喜。」

  大夫人說著,自己也感慨地搖了搖頭,說道:

  「當初你瞧上他的時候,娘還擔心你看走了眼。」

  「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他才十五歲就中了解元,明年再進一步就是進士。」

  「十六歲的進士,嘖嘖,這樁姻緣,咱們張府算是撿了大便宜了。」

  張婉君低頭絞著衣角,沒有接話。

  腦海中,卻全是王硯明的身影。

  他坐在府學養正齋的油燈下寫字。

  他在城外施粥,殺韃子,封了迪功郎。

  他在團練大營的校場上,跟那些鄉兵說話。

  他辦了地痞馬三,替金氏爺孫討回公道,得了百姓敬仰……等等等。

  雖然她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那些場面,但,她讀過了他寫的每一篇報紙文章,那些畫面在她腦子裡自己長了出來。

  一開始,那些畫面就像一個泡在水裡的夢,不太清晰,如今卻慢慢地浮上來了。

  正想著。

  大夫人的聲音鄭重了些。

  說道:

  「女兒,等這次他回來,無論如何也要把親事先定下了。」

  「到時候,我親自去給你爹說。」

  張婉君回過神。

  有些擔心的說道:

  「會不會太急了?」

  「他才剛中舉,還要準備會試……」

  「急什麼?」

  大夫人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層過來人的乾脆,道:

  「你也不想想。」

  「他明年若中了進士,點了翰林。」

  「到時候,金陵的官宦小姐,京城的貴女都會趕著往上貼。」

  「你若不趁現在先把未婚妻的名分定下,以後,怕是連他家的門都進不去。」

  張婉君聽後。

  好看的睫毛動了一下。

  張氏又說道:

  「再說了,你們這麼久沒見面沒聯繫過。」

  「萬一他碰到更漂亮更好的,始亂終棄……」

  「他不是那樣的人。」

  張婉君搖了搖頭,語氣篤定道。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

  沒有繼續那個話頭,嘆了口氣。

  說道:

  「他是不是,我說了不算。」

  「但這世上,機會只留給先下手的人。」

  「再說了,感情這東西,久不聯絡,總歸會淡的。」

  「你們如今身份差距也不小了,你總要讓他知道,這世上還有人惦記著他。」

  「等著他。」

  這次。

  張婉君沉默了一會兒。

  卻沒有反駁,只低頭用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弄著頭髮。

  「你不說話,娘就當你答應了啊。」

  說完,大夫人站起來,朝門口喊道:

  「煥兒。」

  「夫人。」

  丫鬟推門進來,垂手站好。

  「去把西廂庫房那幾隻箱籠打開,清點一下裡頭的東西。」

  「還有,庚帖、媒人的名帖、禮單的底稿,都翻出來備著。」

  大夫人說著,從衣袖裡取出兩隻錦盒。

  打開後,裡面是一對赤金鐲子,細工鏨花,在日光底下亮得晃眼。

  「解元公的婚事,不能寒磣。」

  「一切按著咱們張府能給出的頂格來辦。」

  「別怕花銀子,要把排場撐足。」

  大夫人說道。

  煥兒站在邊上。

  看著那對赤金鐲子,問道:


  「夫人,那要準備多少才夠?」

  「禮單按三十六抬來列。」

  「聘銀、綢緞、首飾、茶餅、衣料,一樣都不能少。」

  「旁的,你自己掂量著補,只一條,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小氣。」

  大夫人一一吩咐道。

  「是,奴婢明白了。」

  煥兒應道。

  大夫人吩咐完。

  又走回張婉君身邊,低頭湊近了,附耳說道:

  「等他這次回來,娘替你們安排。」

  「你倆單獨見一面,多親近親近,有些話,總要當面說才作數。」

  張婉君的耳根一下子紅了。

  不過,沒有抬頭,只微不可察的點了一下。

  大夫人笑笑,說道:

  「行了,你慢慢看。」

  「娘走了。」

  很快,門合上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

  屋裡再次安靜下來。

  張婉君重新拿起那份養正旬刊。

  看著上面,王硯明寫的一字一句的內容,目光一時間卻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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